早上七点,医疗中心。
张飞躺在检查床上,胳膊上连著三根管子——抽血的、测心电的、还有一个他不知道用途的传感器贴片。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屏幕上跳动著各种曲线和数据。
“张总工,放轻鬆。”戴著眼镜的中年医生盯著监视器,“心率有点快,八十六了。”
“我没紧张。”张飞说。
但他的手指確实握紧了床沿。
不是因为害怕抽血或者仪器。
是因为他知道,这次体检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们在建立他的完整生物信息档案——dna序列、蛋白质组、代谢数据,所有能採集的一切。
为了防御那个“基因靶向载体”的威胁。
为了知道,他的基因里有什么是可以被利用的弱点。
“血样採集完成。”护士拔掉针头,麻利地贴上止血贴,“一共七管,够做全基因组测序了。”
“多久出结果?”张飞坐起来。
“常规流程是四周。”医生说,“但您这个……穆司令亲自批示,加急。实验室二十四小时轮班,七十二小时內出初步报告。”
张飞点点头,开始穿外套。
白大褂的衣摆扫过床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医生在平板上记录著数据,头也没抬地说:“张总工,有些话我作为医生得说。基因测序本身没有风险,但结果……可能会带来心理压力。有些人得知自己携带某些疾病的易感基因后,会產生不必要的焦虑。”
“我知道。”张飞系好扣子,“但比起焦虑,我更想知道真相。”
“还有一个问题。”医生抬起头,“按照国际医学伦理,您有权不被告知某些『不可干预』的基因信息——比如某些无法治疗的绝症风险。您確定要知晓全部结果吗?”
张飞穿上鞋,站起来。
“医生,”他说,“如果连我都不敢面对自己的基因,那我有什么资格去研究那些可能改变千万人命运的技术?”
医生愣了愣。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报告出来后,我会亲自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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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检查室,顾倾城在走廊里等他。
她背靠著墙,手里拿著平板,眉头紧锁。
“查到了?”张飞问。
“查到了。”顾倾城把平板递过来,“二十三个城市,四十七个体检中心。都是过去一年里,以『免费升级体检设备』名义投放的『基因採集器』。”
屏幕上是一张中国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
每个红点旁边都有標註:城市名、体检中心名称、安装日期、採集样本数量估算。
张飞滑动屏幕。
数字在滚动。
北京:8家,预计採集12万份。
上海:11家,预估18万份。
广州:6家,预估9万份……
一直往下拉。
总计数:八十万七千三百二十四份。
“八十万。”张飞重复这个数字,“全是普通企业员工的?”
“主要针对劳动密集型行业。”顾倾城说,“製造业、建筑业、物流、仓储……採集器偽装成『新型血细胞分析仪』,抽血时多抽一管,说是做『癌症早期筛查』。”
“有人起疑吗?”
“少数有。”顾倾城调出几份投诉记录,“但都被搪塞过去了。这家公司——『康健未来』,有全套正规资质,还跟多地卫健委签了『健康惠民合作项目』。他们的『基因健康报告』做得很漂亮,普通人一看就觉得专业。”
她点开一份报告样本。
排版精美,数据图表详实,最下面盖著“国际基因数据保护认证”的印章。
“国际认证。”张飞冷笑,“哪个国际?”
“查不到。”顾倾城收起平板,“数据上传到云端后,经过至少五次伺服器跳转,最后消失在开曼群岛。我们追不过去。”
两人往医疗中心外走。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们在找什么?”张飞问,“如果是针对特定人群——科学家、军人、官员——我能理解。但普通工人……”
“所以我在想,”顾倾城停下脚步,“他们不是在找『特定的人』,是在找『特定的基因特徵』。”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医学专家组连夜分析的结果。他们对比了採集点位置和周边產业分布,发现了一个明显规律——”
她展开一张图表。
横轴是职业类型,纵轴是採集样本占比。
建筑工人:38%。
製造业工人:27%。
物流运输:18%。
其他职业:17%。
“体力劳动者占了绝大多数。”顾倾城说,“专家组推测,他们在系统性地研究中国工人的生理特徵——抗疲劳能力、环境適应性、肌肉恢復效率、甚至是对特定化学物质的代谢速率。”
张飞的脸色沉了下来。
“然后呢?研究这些能干什么?”
顾倾城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了三个字:
“优化武器。”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什么意思?”张飞的声音很低。
“不是传统武器。”顾倾城重新迈步,边走边说,“医学专家组提出了几种可能性。第一,设计『疲劳诱导剂』——针对特定基因特徵的生物製剂,可以诱发快速疲劳、注意力下降。如果用在关键工地的工人身上……”
“工程进度就会瘫痪。”张飞接上了她的话。
“第二,设计『易感增强剂』——放大工人对粉尘、噪音、化学试剂的敏感度,诱发职业病提前爆发。第三……”
她顿了顿。
“第三,可能更直接。他们在筛选『高適应性基因』,想找出那些能在极端环境下保持高效工作的人群特徵。然后,要么招募这些人,要么……研究怎么让这些人失去这种能力。”
两人走出医疗中心大楼。
外面的操场上,一队战士正在晨跑,整齐的脚步声迴荡在清晨的空气里。
张飞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
他们中的很多人,將来可能会成为工人、工程师、建设者。
而他们的基因数据,可能已经躺在某个加密伺服器里,被陌生人分析、標记、研究著怎么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