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后来呢？”太子被这个故事吸引，忍不住追问道。

“后来，一位智者告诉他。”李崢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和太子两人能够听见，“他说，样貌可以模仿，言语可以偽装，但一个人，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他对某些食物的偏好，他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下意识的小动作，甚至是他睡觉时，是习惯左侧臥，还是右侧臥……这些，是无论如何，都偽装不了的。”

“智者让那真皇子，去提醒皇帝，让他仔细观察，现在身边的这个『儿子』，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孩子，到底，还有几分相似。”

李崢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著太子，再次合十一礼，然后，转身，缓缓离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提半句乌鸡国的事情，没有说半句关於国王的坏话，只是讲了一个不相干的故事。

但这些话，落在太子的耳中，却不亚於一道惊雷！

太子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崢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心中一扇尘封已久，却又不敢触碰的大门！

三年来，他总觉得，自己的父王，好像……变了。

以前的父王，虽然不理朝政，贪图享乐，但对他，却是极为宠爱的。会抱著他骑马，会带他去打猎，会因为他一点小小的进步而开怀大笑。

可自从三年前，那场大病（对外宣称是大病一场）之后，父王就变了。

他变得勤政，变得威严，变得……陌生。

他不再抱自己，不再与自己亲近，看自己的眼神，虽然依旧“慈爱”，却总透著一股审视和疏离。

他以前最爱吃的御膳房做的“香酥鵪鶉”，现在，碰都不碰一下。

他以前睡觉时，总会轻微地打鼾，可现在，夜里安静得可怕。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微小的细节……

这些细节，他以前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他只能告诉自己，是父王经歷了生死大劫，性情大变，所以才会如此。

可是今天，这个东土来的高僧，一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自我欺骗的迷雾！

习惯……小动作……偏好……

这些，真的能改变吗？

一个人的灵魂，真的会因为一场大病，就变成另一个人吗？

一个可怕的，足以顛覆他整个世界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看著李崢那远去的，从容不迫的背影，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年轻的心中，深深地，埋下了。

太子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宝林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