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赵立春披著衣服,脸上看不出表情,手里夹著烟不停抽著,身前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屋子里烟雾繚绕。
想到下午那个电话,他心里思绪纷飞。
回想起参加战爭,风里来雨里去,子弹林里穿梭的日子。
想到了后面转政工作,一步步走到汉东之巔,挥斥方遒的日子。
又想到了来到这里,举举手、鼓鼓掌,到现在过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赵立春拿起一旁的相册,看了看里面过世的媳妇,还有那时尚在襁褓的孙子。
这是赵瑞龙做的孽,被他知道后,暗中保下了母子两人。
一旁的被叫过来的赵小慧满脸担忧。
却听赵立春忽然问道:“小慧,你说,这官儿,当多大算是大啊?”
不等她回答,赵立春便接著道:“放手吧,留个火种。”
说完这一句,赵立春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子瘫靠在沙发上。
“我会让达功稳住,他不会有事,让小傢伙和你妈妈姓,平平安安过一生,就叫:陈平安吧。”
赵小慧沉沉点头,眼眶湿润道:“好,爸,你放心,”顿了顿,她犹豫问道:“那,瑞龙他?”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赵立春挥挥手,从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得低头。
但他更知道,以他这个儿子犯下的罪行来说,是跑不了的,他本人更不能开这个口,哪怕是在家里。
不然怕是还会牵连到赵达功,渔网落下,总得让人捞点东西吧?
“你们怎么做,我管不了了,记住,要有个度。”
赵立春轻声道。
接著,撑起身,脚步缓慢地走向房间。
看著他的背影,赵小慧抹了抹眼睛,嘆了口气,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报君黄金台上意。
“瑞龙,姐姐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隨后她出了屋子,院子外停著车,古望北坐在驾驶位抽著烟。
“这突然把你叫过来,是什么事?”
见她上车,古望北发动车辆,一边问道。
“爸放手了。”赵小慧声音平静道。
古望北手一顿,瞳孔微缩,“何至於此?”
“压得太狠了,爸在这里,独木难支,姐夫他爸又在阳城,鞭长莫及,”顿了顿,赵小慧低声道:“就这样吧,早些去养老也好。”
闻言,古望北一言不发,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驶离了院子。
院子二楼房间里,赵立春静静看著车辆远去,幽幽一嘆,喃喃道:“人在做天在看,昔年齐天大圣也未入得凌霄宝殿,被耍的团团转,我们这群凡人,又怎能翻得了天呢?笑话、笑话。”
……
次日一早,汉东省公安厅招待所。
睡得正香的蔡成功被人叫醒,动作粗鲁地提了出来。
“你们要干什么?”
蔡成功两个警察夹著,满脸慌张,这怎么也不像是要继续审讯的样子啊,莫非是要枪毙?
那也不对啊,还没进法院走流程呢。
两个警察没搭理他,一路把他架到了外面。
此时,一辆警车正好开了过来。
驾著蔡成功的一个警察看了看车子,上前皱眉问道:“怎么换车了?”
“之前那个车油不多了,而且发动机有些问题,我就隨便找了辆,这去年发的新车,怎么著也比老车有面子吧?”
驾驶位上的年轻警察拍拍方向盘,笑著道。
“行吧,就这个,记得押送犯人要严格按照路线走,这是规定。”
看了看手錶,那名警察叮嘱道,然后转过身同另一人一起將蔡成功押上了车,銬在了后座上,銬得很死。
“你们不一起吗?”
“我们还有其他任务,往反贪局押而已,路又不远,你怕什么?你个新来的,给你出任务锻炼的机会,你还不乐意,要不我换个人?”
“別別,沈哥,我自己来就行。”
车上警察连忙道,迅速发动车辆,开了出去。
“哎,白瞎一辆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