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庭小区,3栋1单元,209號。
7点整。
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在走廊上迴响。邻居们闻声开门张望,只见一个穿著polo衫、面色混杂著悲痛与错愕的男人,沉默地立在209號房门口。
而在他脚下,衣衫不整的一男一女,正拼尽全力地朝他脚边叩首,嘴里不断嘶喊:
“我错了!”
“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我是傻逼!我是畜生!!”
张立军看著他们额头磕破,鲜血在瓷砖上漫开,皮开肉绽,触目惊心。他想阻止,可那两人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疯狂地重复著动作。
无奈之下,他抬头望向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方向——那里静静地立著一白一黑两道身影,恰好处於所有邻居的视线盲区。
白的,外披白色风衣,內著血红礼服,金髮如瀑,天使般的容顏不像人间存在。
黑的,西装革履,此时已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且帅气的脸,气质沉静,却又隱隱透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张立军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但李財男和王丽晶从头到尾如中邪般的表现,显然与他们有关。
——是的,除了那些有序出现的乌鸦,以及凭空现身的西装青年,张立军並未看见任何其他异象。没有火焰地狱,也没有六臂巨神。
此刻,他望著地上磕头不止的二人,手足无措,只能向那两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知道,他们是来帮自己的。
得到对方微微頷首示意,他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天台上。
梅瑛站在后方,望著远方天际由晴转阴,轻轻蹙眉,嘴角却含著一丝笑意,目光落回汪野身上。
『干得不赖嘛。』
『利用『视觉暂留』製造凭空出现的错觉,再加上十一只鸦鸦配合,演得跟真神降临似的。』
『真是个隱藏技天才。』
梅瑛其实挺反对在关键时刻用风险大的隱藏技,比如『视觉暂留』。
她觉得想要阻止张立军杀人,只要直接过去敲门就好了,因为那会儿情况肯定很紧急,没人能忽略敲门声,到时候他俩一个大黑天一个吉祥天女,那还不得给对方震的头皮发麻?
但汪野考虑到『癔症之神』的扮演效果,选择使用『视觉暂留』从窗户进入他们的臥室。
这个方法很冒险。
因为『视觉暂留』有三个很麻烦的触发条件。分別是:贴假眼睛、只能在每小时的地26分起效、必须以走一步跳一步的方式行动。
贴假眼容易穿帮,因为他们看到这个所谓的“大黑天”脸上有两只假眼睛,肯定会觉得很滑稽。
不过这事用在文创店隨便买的一个面具就解决了,还算幸运。
难的是等待“第26分钟”。
他们在屋內犯罪,谁会等到26分整才刻意行动啊?
没想到汪野用十只鸦鸦巧妙拖延,硬是等到了时机。
最棘手的是“一走一跳”的移动方式。
这个也很麻烦。试想,汪野如何才能从一楼潜行至二楼窗外,还要在正確的时间以那种滑稽的步態行动而不被发现?
结果还是鸦鸦解决了问题。十一只鸦鸦打配合,完全吸引了屋內三人全部的注意力,无人察觉窗帘后那个“一停一跳”的黑影。
正是这鋌而走险的一步,让汪野成功塑造了“乌鸦环伺、破空而至”的大黑天降世假象,也將“癔症之神”的效果推到了极致。
梅瑛是挺佩服的。有汪野这齣神入化的开场,她后续用鬼遮眼和忿怒相恐嚇李財男的那些手段,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此时,天台边缘。
那个穿著polo衫、肤色黝黑、个头不高的男人,望著身旁眺望远方的年轻人,诚挚地说:
“谢谢你。”
刚刚,汪野说他是某个研究超自然事件的“404局研究员”,因为收集实验数据,偶尔会在小镇或县城里长期驻留。
在通过特殊的研究手段观察小镇的过程中,一旦发现不良乃至恶性事件时,他会出手阻止,这才有了之前的情况。
张立军信了,信得彻底。
他虽不信神佛,却对国家的秘密机构心怀敬畏。而汪野驾驭鸦群、凭空现身的“能力”,也足以顛覆他固有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