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內,伯顏帖木儿重新坐下,端起酒碗,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
明军营地传来的吶喊声,如同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始终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他隱隱觉得,事情或许不会像他们想像的那么顺利,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明军营地。
擂鼓聚兵的声浪尚未平息,张辅便转身对朱祁镇躬身道:“陛下,老臣有要事与您密谈,还请屏退左右。”
朱祁镇此刻对张辅已是全然信任,当即挥挥手,让帐內值守的亲卫尽数退下。
中军帅帐內,只剩下他与张辅二人,风沙透过帐缝灌入,灯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英国公,有何要事?”朱祁镇声音仍带著一丝未平的颤音,方才將士们的怒吼与热血,让他心中也燃起一丝火苗,却仍难掩深处的惶恐。
张辅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著朱祁镇,语气沉重而恳切:“陛下,今夜突围,绝非易事!瓦剌精骑环伺,两万铁骑皆是百战之师,等会儿势必少不了一番血战,刀枪无眼,臣虽愿以死相护,却也不敢保证能百分百活著杀出重围!”
没办法,张辅真害怕这二笔皇帝关键时刻掉链子,所以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
你可別他娘地刀都不会使,背后给老子一刀!
朱祁镇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自幼长在深宫,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平日里连鸡都未曾杀过,更別提直面血肉横飞的战场、提刀与人搏杀了。
一想到待会儿要衝入敌阵,面对瓦剌人的弯刀利箭,他就忍不住心生畏惧,手脚冰凉。
“陛下!”张辅见他这般模样,陡然厉声呵斥,声音震得帐內灯火都晃了晃,“您是老朱家的儿郎!是太宗文皇帝的子嗣后人!当年太宗皇帝起兵靖难时,麾下仅有八百甲士,数次身陷绝境,以身犯险,险些殞命,却依旧凭著一腔血勇,从北平一路杀到金陵,推翻建文,建立永乐盛世!您身为他的子孙,怎能如此怯懦,连半分血勇都没有?”
尼玛地,就你这废物模样,还想效仿太祖、太宗呢!
人家朱元璋与朱棣,那可都是马上皇帝,真箇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狠人!
“陛下当初执意御驾亲征,不就是想效仿太宗皇帝,践行『天子守国门』的祖训吗?如今正是践行誓言的时刻,怎能退缩?!”
张辅的呵斥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朱祁镇的心上。
他想起自己当初对太宗皇帝的敬仰,想起自己亲征前的豪言壮语,想起“天子守国门”这五个字的分量,心中的畏惧渐渐被羞愧取代。
是啊,他是大明天子,是太祖、太宗的传人,怎能在绝境中苟且偷生?
一股久违的血性,在张辅的激励下渐渐燃起,驱散了心中的惶恐。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微微颤抖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老太师所言极是!朕是大明天子,断无退缩之理!今夜,朕便与將士们一同杀敌,效仿太祖、太宗皇帝,杀出一条血路!”
张辅见他终于振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躬身道:“陛下有此决心,大事可期!”
到底是老朱家的种,骨子里的血性还是有的。
嗯,就算临阵怯战,那也由不得他了,就算拖也要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