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詔的余波尚未散尽,奉天殿的朝局已然趋於稳固。
朱祁镇毕竟是大明天子,他哪里不知道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是制衡朝堂、刺探內外的利器,经此土木堡之变,旧部折损大半,马顺等人又被文臣打杀,急需心腹执掌。
这日,乾清宫偏殿內,朱祁镇召见了一人。
此人一身劲装,面容刚毅,眉宇间带著几分沙场磨礪出的悍勇,正是锦衣卫校尉袁彬。
自土木堡突围以来,袁彬始终追隨朱祁镇左右,护其周全,一路杀出重围,乃是实打实的从龙之臣。
“袁彬。”朱祁镇端坐於御座之上,声音沉稳,“土木堡之困,你隨朕出生入死,不离不弃,朕感念於心。今朕重掌乾坤,便擢升你为锦衣卫指挥,暂领锦衣卫诸事。”
之所以超擢袁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隨著罪己詔一下,不管是东厂还是锦衣卫都迎来了大洗牌,王振的爪牙全都被下狱处死,清洗了个乾净。
朱祁镇也懒得理会这些人,反倒是眼不见为净,不然看到他们就会让自己想到王大伴,所以全杀个乾净,让他们下去继续给王大伴效力,这样王大伴一个人也不会孤单了。
而袁彬一路追隨自己,从土木堡的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怎么说也是有大功的。
至於樊忠,他已经是禁军將领,不可再掌锦衣卫权柄。
袁彬闻言,愣了足有良久,隨即猛地跪倒在地,声音鏗鏘:“臣袁彬,谢陛下隆恩!臣定当肝脑涂地,效忠陛下,不负圣托!”
他出生於近侍之家,父亲袁忠於建文四年为锦衣卫校尉,以疾辞官,袁彬代其校尉职。
如今从一个区区校尉,一跃晋升为锦衣卫指挥,说是一步登天都丝毫不为过。
也正因为如此,袁彬心中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为皇帝陛下效死,才能偿还这份恩情!
列祖列宗在上,俺袁彬出息了啊!
沉默半晌后,朱祁镇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朕还有一事交託於你,切不可告诉外人!”
此话一出,袁彬立刻会意,躬身待命。
朱祁镇幽幽开口:“王振虽罪无可赦,但终究伴朕多年。你暗中去往他老家寻一户旁支子弟,过继给王振为嗣,留下一些银钱,让其能衣食无忧,暗中祭拜,延续香火……此事,需隱秘行事,不可声张。”
袁彬心中微动,瞬间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这是天子在权衡江山社稷之后,为那段少年君臣的情谊,留下的最后一丝体面。
他躬身应道:“臣明白,定妥善办妥此事。”
待袁彬退下,朱祁镇便传旨召张辅入宫。
不多时,张辅步履稳健地走入偏殿。
君臣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朱祁镇便挥手屏退了殿內所有內侍与侍卫。
“尚父,如今朝局初定,罪己詔朕也下了,瓦剌虎视眈眈,下一步该当如何,还请尚父教朕。”朱祁镇起身,亲自为张辅斟了一杯热茶,语气恳切。
张辅接过茶杯,却並未饮用,而是將其置於案上,沉声道:“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备战!”
“也先此人野心勃勃,土木堡大胜之后,定然认为我大明国力空虚,不日便会挥师南下,大举进攻。京师乃国之根本,而居庸关、紫荆关,皆是京师门户,此二关若失,瓦剌铁骑便可长驱直入,京畿百姓將遭荼毒,社稷危在旦夕!”
朱祁镇闻言,眉头紧锁。
他已歷经劫难,心智成熟,当然知道边关防务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