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的钟鼓声渐渐消散在宫墙深处,百官各自怀揣著心事返回衙署,京师上下都被即將到来的亲征氛围笼罩得愈发凝重。
文华殿內,胡濙端坐主位,召集王直、于谦等人再次议事,殿內气氛肃穆。
“陛下与张老太师在前线浴血奋战,我们在后方必须守住阵地,绝不能让他们分心。”
胡濙苍老的声音带著凝重,目光扫过眾人,“即日起,各部每日需將政务进展匯总上报,遇有紧急事务,即刻召集议事处置,不得有片刻拖延。”
眾人齐声领命,心中都清楚,这后方的稳定,便是前线將士最坚实的后盾。
与此同时,京营之中鼓声震天,石亨、孙鏜、范广三位將领正紧锣密鼓地调度兵马。
將士们早已整理好行装,雪亮的兵器在阳光下泛著寒芒,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
得知皇帝將亲征、老太师张辅亲自掛帅,全军士气愈发高涨。
许多將士的父兄子弟都殞命於土木堡之役,瓦剌人的凶残与家国的耻辱刻在他们心底,此刻都盼著能在战场上一雪前耻,为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
后宫之中,朱祁镇离开仁寿宫时,孙太后含泪挥手的模样仍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转向坤寧宫——那里,有他最牵掛的女人在等候。
一路走来,宫道两旁的宫娥內侍都敛声屏气,见了皇帝纷纷跪拜,无人敢惊扰这份临行前的沉寂。
坤寧宫的殿门虚掩著,隱约能闻到淡淡的檀香。
朱祁镇轻轻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跪在佛龕前的钱皇后。
她身著素色宫装,髮髻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鬢边髮丝散乱,原本白皙的脸颊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红肿的眼眶还带著未褪的泪痕。
佛龕上烛光摇曳,供奉著观音菩萨像,案几上摆满了经卷,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显然这许多日子以来,她便是这样日夜礼佛祈祷,为身陷边关的自己祈福。
听到动静,钱皇后猛地回头,看到朱祁镇的那一刻,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泪水便汹涌而出,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哽咽道:“陛下……您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连日哭泣后的疲惫,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朱祁镇紧紧拥著她,只觉得怀中的人儿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心中疼惜到了极点。
他还记得自己身陷边关的消息传回京师时,钱皇后哭得死去活来,甚至还托人变卖了自己的首饰珠宝,只求能赎回他的性命,之后更是日夜跪在佛前祈祷,不眠不休,短短时日便憔悴成了这般模样。
“皇后,辛苦你了。”朱祁镇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心中愈发酸楚,“这一次,又要让你担心了。”
钱皇后摇摇头,紧紧攥著他的衣袖,仿佛一鬆手他就会再次离去,泪水仍止不住地滑落:“陛下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她抬起头,望著朱祁镇的眼睛,里面满是担忧,“明日陛下便要亲征,刀剑无眼,瓦剌人凶残,陛下一定要保重自己,万事不可逞强,臣妾还在这里等著陛下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