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希望单独谈谈

1959年10月20日，周二。

昨天夜里接到包先生电话，確定今天上午前往华商会会面时，李春雷几乎难以抑制內心的激盪。整整六年的漂泊、等待、筹谋，终於在这一刻看到了最为清晰的一道曙光。艾莎被他不同寻常的热情感染，两人嬉闹纠缠，直到深夜才相拥著沉沉睡去。

清晨，艾莎站在李春雷面前，仔细地替他打著领带。“你確定不用我陪你去吗？”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不放心。

李春雷看著眼前温柔的面庞，心头微软，伸手轻轻颳了下她的鼻子：“不用。今天不会谈太久，而且，”他话锋一转，带著点提醒的意味，“我估计咱们那两艘船就快到了，你是不是该给家里发个电报，再確认一下航程和到港时间？”

艾莎撅了撅嘴，不太情愿地应付道：“好吧————那我只能自己吃午餐了，你要早点回来啊。”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敲响。艾莎转身过去打开门，汪强站在门外，脸上是標誌性的恭敬微笑。

“艾莎小姐，李先生。”他微微欠身。

艾莎回头看向李春雷：“jack，接你的人来了。”

李春雷最后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走到门口：“汪先生，今天又要麻烦您了。”

汪强连忙侧身让开：“李先生太客气了，这是我分內事。咱们出发吧，包先生————已经在楼下大堂等候了。”

“在楼下？”李春雷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歉意的神色，“哎呀，不好意思，我以为我们直接在华商会匯合。让包先生久等，失礼了。咱们快走。”说著，他快步走向电梯。

酒店大堂里，包先生正背著手，欣赏著墙上一幅油画。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李春雷加快脚步上前，伸出手：“包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哈哈哈，没事没事，我也刚到。”包先生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臂膀，“走吧，李生，咱们出发。”说著，便引著李春雷一同坐进了等候在外的轿车。

车子驶向港湾道。路程不长，车厢里，包先生没有谈论任何关於今天会面的具体內容，只是隨口聊了聊香港近几日的天气，又问了问李春雷是否习惯半岛酒店的餐食。李春雷心领神会，也配合著聊些閒篇。他知道，在真正见到正主之前，一切谨慎都不为过。

不多时，车子在华商会总部大厦门口停下。两人刚下车，一位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秘书模样的年轻人已迎了上来，態度客气而周到：“包先生，李先生，柏总让我在此迎候二位。请隨我来。”

在年轻人的引领下，他们乘电梯上楼，穿过安静整洁的走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门口。年轻人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柏总，包先生和李先生到了。”

办公桌后，一位两鬢已染霜、目光沉稳的中年男人闻声站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迎了过来。

包先生未等对方走近，已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笑容满面：“柏总，不好意思啊，冒昧打扰，还让您久等。”

“包先生您太客气了！”柏长青一华商会的总经理，已伸出手，与包先生用力一握，笑容爽朗，“您可是咱们港岛商界的前辈，能来我这里，是给我柏某人面子，是华商会的荣幸啊！”

寒暄间，包先生侧身，將身后的李春雷让到身前，介绍道：“柏总，这位是从白头鹰过来的jack李，是一位很有想法和魄力的年轻华裔商人。这次来找您谈合作，也是他发起的。”

柏长青的目光转向李春雷，上下打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隨即伸出手：“李先生？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年轻就开始独当一面了？是家族生意？”

李春雷也迅速打量著柏长青。此人气质內敛，但目光锐利，举止间自有气度。他伸手与对方相握，不卑不亢：“柏总，冒昧拜访，请您见谅。生意上的事，稍后再向您详细匯报。”

“好，好，两位请坐。”柏长青引著二人在待客的沙发上落座，那位年轻的秘书早已麻利地湖好了茶，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柏长青没有过多寒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看向包先生，开门见山：“包先生，您电话里提到投资合作的事，可让我很疑惑啊。您今天亲自过来，能否为我解惑呢？”他说话时，目光也在李春雷脸上扫过。

包先生闻言，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向身旁的李春雷，眼神示意：该你说了。

李春雷会意，但他没有立刻开口，反而站起身，在办公室里不紧不慢地踱了小半圈，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书架、墙上的字画，以及窗户外的景致。

他这举动，让坐在沙发上的包先生和柏长青都略感意外。包先生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柏长青则微微挑起眉，看著这个年轻人的背影。

“小友，”柏长青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带著点玩笑的口吻，“你这是？莫非还懂风水，要帮我瞧瞧？”

李春雷停下脚步，转过身，没有回答柏长青的话，反而走到茶桌前，目光平静地看向柏长青，语气郑重地开口：“柏总，在谈生意之前，我能和您单独谈谈吗？”

此言一出，包先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他和柏长青几乎同时诧异地看向李春雷，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李春雷迎著两人惊讶的目光，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柏总，我想和您，单独谈谈。谈完之后，咱们再说生意的事。我保证，不会浪费您太多时间，也绝不会让您失望。”

柏长青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盯著李春雷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转向包先生，语气听不出情绪：“包先生，这————也是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