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北风如刀,卷著鹅毛大雪,疯狂地抽打著这片苍茫的大地。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五步。
这种鬼天气,別说是人,就是草原上的狼,都得缩在窝里瑟瑟发抖。
北莽前锋大营。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偶尔传来的马匹响鼻声,和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声音,再无半点动静。
巡逻的哨兵缩在避风的角落里,抱著长矛,冻得鼻涕横流,眼皮子直打架。
在他们看来,这种天气,大乾人早就冻成冰棍了,怎么可能出来偷袭?
除非他们疯了。
或者是……鬼。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距离大营不到百步的雪地里。
两万个“鬼”,正趴在冰冷的雪窝子里,静静地注视著他们。
“呼……”
陆安趴在最前面,身上披著白色的羊毛大氅,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亮得嚇人。
“这帮蛮子,睡得还挺香。”
他吐出一口白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阿大。”
“在。”
“传令下去。”
陆安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但在阿大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第一步,『炸窝』。”
“让神机营的兄弟们,把手雷都给我扔进马厩里去。”
“记住,要扔准点。”
“我要让这几万匹战马,变成咱们最猛的……先锋!”
“是!”
阿大领命,对著身后的黑暗打了个手势。
数十名身手敏捷的锦衣卫,手里拿著圆滚滚的黑铁疙瘩(自製手雷),像是一群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向了位於大营左侧的马厩。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哨兵刚想打个哈欠的时候。
“嗤——”
几十道微弱的火光,在风雪中一闪而逝。
紧接著。
几十个黑乎乎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入了那关押著数万匹战马的巨大围栏里。
“什么东西?”
哨兵愣了一下。
下一秒。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毫无徵兆地在马厩里炸响!
火光冲天!
硝烟瀰漫!
那是加入了白糖和猛火油的特製手雷,威力虽然赶不上后世的tnt,但用来嚇唬牲口,那是绰绰有余!
“希律律——!!!”
战马受惊了。
彻底受惊了。
几万匹战马同时发出的嘶鸣声,简直比天雷还要恐怖。
它们挣断了韁绳,踢碎了栏杆。
像是一股决堤的洪水,带著无尽的恐惧和狂躁,疯狂地衝出了马厩!
“不好了!”
“炸营了!”
“马惊了!快跑啊!”
看守马厩的北莽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狂奔的马群踩成了肉泥。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惊马群衝进了营区。
它们不分敌我,见帐篷就撞,见人就踩。
火盆被踢翻。
帐篷被点燃。
原本寂静的大营,瞬间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敌袭!敌袭!”
悽厉的號角声终於吹响了。
无数北莽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衝出帐篷。
迎接他们的,不是敌人的刀剑。
而是自家战马那硕大的铁蹄!
“啊——!!!”
惨叫声,哀嚎声,马嘶声,乱成一片。
“好戏开始了。”
山坡上。
陆安看著下面那混乱的场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站起身。
一把扯掉身上的白色大氅。
露出了里面那身漆黑如墨的夜行衣。
“兄弟们!”
陆安拔出陌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寒芒。
“马戏看完了。”
“该咱们……上场收割了!”
“全军听令!”
“衝锋!”
“一个不留!”
“杀——!!!”
两万名早已蓄势待发的精锐,同时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咆哮。
他们扯掉偽装,如同两万头下山的猛虎,顺著山坡,势不可挡地冲了下去。
神机营在两侧。
他们並没有衝进去肉搏。
而是架起了早已准备好的“没良心炮”(简易迫击炮),对著大营里人最多的地方,开始了无差別的轰炸。
“通!通!通!”
一个个巨大的炸药包被拋射进人群。
“轰隆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
每一次爆炸,都会带走几十条性命,留下一地的残肢断臂。
而黑骑和锦衣卫组成的突击队,则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精准地切入了混乱的北莽大营。
“噗嗤!”
“咔嚓!”
刀光闪过。
人头落地。
那些刚刚从帐篷里钻出来、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上的北莽士兵,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变成了刀下亡魂。
“妈呀!是大乾人!”
“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快跑啊!”
恐惧。
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北莽人不怕死。
但他们怕这种莫名其妙、毫无还手之力的死法。
马没了,营炸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死人。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优势,在这种混乱的夜袭战中,荡然无存。
甚至变成了累赘。
“別乱!都別乱!”
“给老子顶住!”
几个千夫长挥舞著弯刀,试图组织抵抗。
但下一秒。
一支冷箭,或者一颗铅弹,就会精准地钻进他们的脑门。
那是锦衣卫的神射手。
专门负责“点名”。
“嘖嘖。”
“真惨啊。”
陆安骑著矮脚马,慢悠悠地走在充满血腥和火光的营地里。
他手里的陌刀,隨手一挥。
就將一个试图偷袭他的北莽士兵,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
他连擦都没擦。
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那模样。
邪气凛然。
“这就是所谓的『北莽精锐』?”
“这就是要把我大乾踩在脚下的狼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