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大厅，已成废墟。

粘稠的血泊在残垣断壁间缓缓流淌，空气中瀰漫著血腥、焦臭与尘土混合的怪味。

“咕嘟。”

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刘公公瘫软在血泊里，早已嚇得魂不附体。

他看著那个一脚踩爆了神魔头颅的男人，缓缓向自己走来，只觉得一股骚臭的暖流自身下不受控制地涌出。

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楚渊走到他面前，那双沾染了血跡的黑底官靴，停在了刘公公的眼前。

他没有看刘公公，而是弯下腰，从地上那堆碎肉里，捡起一个还算完好的食盒。

打开，將里面的珍饈倒掉。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是夹起什么脏东西一般，將陈汤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拎了起来，隨手扔进了食盒里。

“啪嗒。”

盖子合上。

楚渊將食盒轻轻放在刘公公面前，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公公，有劳了。”

刘公公猛地一哆嗦，茫然抬头。

“把这份『回礼』，带给二皇子。”

楚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告诉他，他送来的这份大礼，本座很喜欢。”

“还有……”楚渊俯下身，在那张惨白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洗乾净脖子，等著。”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这个已经嚇破胆的阉人一眼，转身走向废墟之外。

直到那道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刘公公才像一个溺水者般猛地吸了一大口气，隨即抱著那个沉甸甸的食盒，在血泊里放声大哭起来。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也知道，京城的天，要彻底变了。

……

州牧府，地底。

一条阴暗潮湿的甬道尽头，是一座散发著恶臭的水牢。

楚渊一脚踹开腐朽的铁门，朱竹清紧隨其后。

甫一进门，朱竹清便忍不住掩住了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腥臭的污水淹至膝盖，水面上漂浮著死老鼠和不知名的秽物。

墙壁上，数十名囚犯被铁链穿透了琵琶骨，如同一块块破布般掛著，大多已经没了气息。

“陈汤！你这国贼！乱臣贼子！！”

“有种便杀了老夫！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水牢最深处，一个鬚髮皆白、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老者，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怒骂著。

他就是青州原刺史，李文正。

“李大人。”

听到陌生的声音，李文正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只剩下麻木和死志。

然而，当他看到那身刺目的麒麟袍时，那双死灰般的眸子，骤然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镇……镇魔司？是麒麟大人？！”

他那乾裂的嘴唇剧烈颤抖，两行浑浊的老泪，混合著血水，顺著布满伤痕的脸颊滚滚而下。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李文正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悲愴的狂笑，头一歪，昏死过去。

朱竹清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快步上前，从怀中摸出一颗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餵入李文正口中，同时运起真气，为他梳理那几近断绝的生机。

楚渊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从搜魂得来的记忆中知道，陈汤造反，第一个杀的就是不肯同流合污的官员。

这李文正，是唯一一个硬生生挺过来的。

这样的人，还有用。

……

翌日，晨曦微露。

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在青州城外响起，五万叛军在各自將领的催促下，开始集结。

经过一夜的狂欢，他们正准备向下一个县城进发，去掠夺更多的“军粮”和女人。

“都他娘的快点！谁他娘的最后一个到，晚上的娘们就没他的份！”一名骑在马上的独眼龙將领，挥舞著马鞭，猖狂大笑。

然而，笑著笑著，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身边的士兵，也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仰著头，张大了嘴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那是什么？”

只见那紧闭了一夜的青州城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