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尾后方处,那个年纪最小、刚刚用肩膀顶开了船头死角的年轻船工,因为力竭,手在湿滑的船板上抓了个空。
一个浪头打来,顺子瘦弱的身躯像片枯叶,直接被卷进了迴旋的涡流。
那里是乱石区,卷进去,就是肉泥。
“大哥……走……”
顺子在水里扑腾了一下,呛了一大口浑浊的泥水,挣扎地挥了挥手。
船速已经起来了,正在借著激流冲向对岸。
这时候要是停船救人,船身势必横摆。
在那如狼似虎的激流里,横摆就意味著失控,意味著成为对岸机枪的活靶子。
救一个必死之人,还是保全船?
这道残酷的算术题,在帅把子脑海里只过了一瞬。
这个在江上討了半辈子生活的硬汉,眼眶瞬间红得要滴血。
他咬碎了牙,刚要去抓备用的竹篙,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
那是他弟弟,但他也是这船人的掌舵。
“妈的!哪那么多废话!”
一声暴喝,打断了所有的悲情。
狂哥猛地回头,对著船舱里剩下的那几个还在发愣的玩家吼道。
“绑腿!都特么把绑腿解下来!快!”
没人问为什么。
在这生死一瞬的战场上,狂哥的命令就是指令。
几个玩家手忙脚乱地扯下腿上那条长长的灰色布条。
狂哥一把夺过,两三下打了个死结,缠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甩给了身后的玩家。
“拉住老子!”
狂哥整个人径直从船尾扑了出去,只是没有入水。
后面的五个倖存玩家,以及那几个还有力气的船工,死死拽住了那根由绑腿连接的“生命线”。
狂哥的身子悬在大渡河狂暴的浪涛之上,脸几乎贴著水面。
近了。
顺子的手在水面上绝望地乱抓,身体已经被漩涡扯下去了大半。
“抓——住——了!!”
就在顺子即將被捲入暗礁群的前一秒,一只大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后衣领。
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给老子……起!”
狂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腰腹猛地发力。
船上的几个人同时也拼了命地往回拽。
顺子那百十来斤的身体,硬生生被这股合力从阎王爷的牙缝里给拔了出来!
“哗啦!”
水花四溅。
狂哥拖著像死狗一样的顺子,重重地摔回了船板上。
“咳咳咳……”
顺子趴在船板上剧烈呕吐,看著眼前这个为了救他差点掉下去的长官,眼泪混著河水往下淌。
“长官,俺……”
“少废话,不想死就拿桨!”
狂哥喘著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但这短暂的救人十几秒,终究是打破了生死的平衡。
因为船身受力不均,原本切著浪走的木船,不可避免地在河心打了个横。
速度,慢了下来。
而这个位置,正好暴露在了侧翼那座之前一直没有开火的暗堡射界內。
“噠噠噠噠噠噠!”
仿佛是死神的狞笑。
侧翼一块巨大的岩石下,一挺极其隱蔽的重机枪突然撕掉了偽装,猩红的火舌瞬间喷吐而出。
船身横在大河中央,完全成了没有任何遮挡的靶子。
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的水柱,瞬间就切断了木船的前路,並且疯狂地向船身延伸。
“完了!”
帅把子看著那条索命的火鞭,心瞬间凉透了。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船上的人避无可避。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绝望。
“洛老贼你是人吗!救人也有错?!”
“这特么是什么鬼难度!侧翼居然还有隱藏的火力点!”
只是这时,神炮手忽然有了动作。
他等的就是这个鬼鬼祟祟的火力点,冒头的这一刻!
神炮手此时的姿势很怪。
他没有用任何支架,左手托著滚烫的炮管,手肘抵在膝盖上,掌心向上,像是一个虔诚的苦行僧在托钵化缘。
好似,单掌拜佛。
这是神炮手的绝技,也是拿命在赌博的射击姿势。
不需要底座,不需要瞄准镜。
身体就是炮架,眼睛就是尺子,灵魂就是准星。
风,从耳边刮过,带著大渡河的水汽,稍微有点偏西。
神炮手的左臂微微抬起了一丝,大概只有两毫米。
如果是精密仪器,还需要计算风偏、湿度、药温。
但在神炮手的世界里,这不过是一种玄妙的感觉。
他感觉到了那条看不见的拋物线,在空中画出的弧度。
那是一条死亡的彩虹。
“咚。”
一声闷响。
在侧翼那挺机枪即將把木船扫成碎片的前一剎那。
一枚带著尖锐啸叫的迫击炮弹,越过了一块凸起的巨石。
它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大高角吊射轨跡越过掩体,垂直地“灌”进了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机枪巢顶部。
“轰!!!!!”
火光再次冲天。
那一挺正在咆哮的重机枪,声音戛然而止。
几个敌人的残肢断臂伴隨著破碎的零件,被气浪掀飞到了半空,然后像垃圾一样落入滚滚大渡河中。
“臥槽!!!”
船上,原本已经准备闭眼等死的狂哥,看著那朵在侧翼炸开的绚丽烟花,整个人都麻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炮法?!”
“灌顶攻击?!这是1935年能有的操作?!”
“神炮手牛逼!!”
帅把子此时亦是一把抹掉脸上的冷汗,手里的半截桨猛地拍击水面。
“鬼门关过了!前面就是生路!”
“衝过去!!”
此时,木船距离对岸那片惨白的碎石滩,仅剩最后三十米。
但就在船底即將触碰到河滩的那一刻。
对岸那片原本死寂的战壕里,突然涌动起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他们的碉堡炸了,暗处的机枪哑了。
但他们还有人。
很多人。
“快!冲!”
“把他们赶下河餵鱼!毁了他们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