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琦这句话,就像是一颗裹著糖衣的砒霜丸子,笑眯眯地递到了江临嘴边。
全场死寂。
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绝杀。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如果江临点头答应入朝,那就等於主动跳进了这个名为“官场”的大染缸。
到时候,你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满朝文武有的是办法用繁文縟节、部门扯皮把你同化,或者乾脆把你架空,让你变成一个只会盖章的傀儡。
如果江临摇头拒绝,那就更惨。你刚才把“裁员论”吹得天花乱坠,结果让你上你又不敢?
那你就是个只会打嘴炮的“键盘侠”,是个沽名钓誉的偽君子。刚才积累的所有声望,瞬间就会崩塌。
“高,实在是高。”
江临在心里给韩琦点了个赞。薑还是老的辣,这老头是想用道德绑架我啊。
见江临不说话,早已按捺不住的御史中丞唐介立刻跳了出来。
“江先生,韩相公问你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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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介一脸的痛心疾首,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江临脸上: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要裁员,要救大宋,为何不自己来裁?莫非你只会动嘴,不会动手?还是说,你那所谓的策论,根本就是纸上谈兵?”
有了带头的,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是啊,有本事你来!”
“站著说话不腰疼,让他当官,看他能做成什么!”
“怕是连公文怎么写都不知道吧?哈哈哈哈!”
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仿佛要把江临淹没。
仁宗赵禎坐在龙椅上,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他看著江临,心里也没底:这小子,该不会真被问住了吧?
站在人群中的欧阳修暗暗嘆气,手心全是汗:先生啊先生,这一关,难过啊。
在这铺天盖地的逼问声中,江临始终保持著沉默。
他低著头,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权衡利弊。那模样,在旁人眼里,就是心虚,就是认怂。
韩琦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嫩了。朝堂这盘棋,不是有点才华就能下的。
大殿內一片死寂。
十息……二十息……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每一瞬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唐介准备再加一把火,彻底把江临钉在耻辱柱上的时候——
江临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异常平静。他先是看了看咄咄逼人的唐介,又看了看一脸胜券在握的韩琦,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龙椅上的仁宗。
“韩相公,诸位大人,你们误会了。”
江临的声音不大,却有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韩琦挑了挑眉:“哦?怎么个误会法?”
江临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
“草民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做官。”
轰——!
满朝譁然。官员们面面相覷,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做官?那你来干什么?”
“写这么长的策论,甚至不惜得罪满朝文武,不是为了当官?”
连仁宗都愣住了,身子前倾,一脸的不解:“江先生,你的意思是……”
江临整了整衣冠,推金山倒玉柱,郑重地跪在大殿中央。
“陛下,臣来京城,不是为了做官,更不是为了那身紫袍金带。”
江临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流泪:
“臣,只是一个教书匠。臣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教书;最大的心愿,就是多教几个好学生。”
说到这里,江临苦笑一声,指了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官员:
“至於臣自己……陛下您看,臣不懂政治,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这弯弯绕绕的官场规则。”
“臣这种直肠子,若是真当了官,站在朝堂上,恐怕不出三天,就会被诸位大人玩死,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番话一出,大殿內瞬间安静得诡异。
韩琦愣住了。
王德用张大了嘴巴。
司马光捋鬍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们设想过江临的一万种回答,甚至想好了怎么反驳他的豪言壮语。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江临直接认怂了!
他不仅承认自己不行,还顺带把满朝文武捧了一把——“你们太厉害了,我玩不过你们。”
这叫什么?这叫以退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