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汴京城的雾气还没散尽,经世书院的后门就被“哐当”一声撞开了。
“出事了!天塌了!”
苏軾发冠歪斜,衣摆上沾著未乾的露水,踉踉蹌蹌地衝进后院。
他手里死死攥著一张抄录的邸报,脸色比昨晚吃了苍蝇的萧特末还要难看三分。
院中藤椅上,江临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灌汤包。
“慌什么。”
江临轻轻咬破麵皮,吸了一口滚烫鲜美的汤汁,愜意地眯起眼,“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你是高个子吗?”
“山长!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吃得下!”
苏軾一把將邸报拍在石桌上,震得醋碟一阵乱晃,“御史台三位諫官联名上奏!弹劾你『製造妖器,窥伺神器,意图不轨』!”
“这帽子扣下来,是要掉脑袋的!”
江临放下筷子,扫了一眼邸报。
字跡潦草,显然是苏軾从熟人那里匆忙抄来的。
內容更是诛心——指责樊楼那架望远镜能摄人魂魄,甚至暗示江临想藉此物窥探帝踪,行巫蛊之事。
一夜之间,江临从大宋新贵,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妖道。
“就这?”江临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
“这还不够?!”苏軾急得团团转,汗珠顺著鼻尖往下滴,“那可是御史台!”
“號称『风闻奏事』,不用证据就能喷死人的地方!山长,咱们赶紧上书辩解吧,或者……或者出去避避风头?”
“避风头?”
江临嗤笑一声,重新倒了一杯茶,“子瞻啊,你还是太年轻,格局小了。”
他站起身,走到苏軾面前,帮这位未来的大文豪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在官场,被人骂不可怕,没人理才可怕。御史台那群老顽固骂得越凶,说明咱们这望远镜越重要。”
江临指了指门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知道这叫什么吗?在大宋这叫『清议』,在我家乡,这叫『顶流』。”
苏軾一脸茫然,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顶……流?”
“走,带你去个地方。”江临抓起摺扇,大步向外走去,“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
半个时辰后,汴京城最大的茶楼——“得月楼”。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茶客们嗑著瓜子,唾沫横飞,热闹得像过年。
江临和苏軾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缩在角落里“吃瓜”。
大堂中央,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学究正站在桌子上,挥舞著摺扇,讲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诸位!那江临小儿就是个妖孽!那个什么『望远镜』,老夫听闻是用死人骨头磨出来的!只要看一眼,魂魄就会被吸走!”
老学究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昨晚那辽国使臣为何惨叫?就是因为被吸了阳气!这等妖物若是流入民间,那我大宋岂不是要变成鬼域?”
“嘶——”
周围茶客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猎奇。
“太可怕了!”
“我就说那樊楼顶上怎么阴风阵阵!”
“这江临该杀!朝廷怎么还不抓人?”
苏軾听得指节发白,把手里的茶杯捏得咔咔作响。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苏軾咬著牙,就要衝上去理论,“那是格物致知!是光学!这群愚民……我去撕烂他的嘴!”
一只手稳稳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临把他按回座位,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猴戏。
“坐下,別给自己加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