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科学院的地下隔振大厅內,死一般寂静。
厚达数公分的防辐射玻璃墙內,那块磨盘大小的暗银色金属核心正悬浮在强磁场约束器的中央。十余条淡蓝色的雷射光束在核心表面缓慢扫过,將每一处金属凹陷和结晶管线的微观结构数据实时传输到后方的量子超级计算机中。
“没有生物组织痕跡,dna及rna测序为零,未发现任何已知的碳基或硅基细胞结构。”
苏婉拉下防护服的面罩,露出了一张写满疲惫的脸。她转过头,看著坐在一旁的陈国锋院士,语气十分断然:“陈老,这东西不是生命体。至少,它不具备我们理解中的生命特徵。”
陈国锋院士正盯著全息显示屏上不断滚动的分子级结构模型,手中的保温杯早已没有了热气。
“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工智慧。”陈国锋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沧桑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冷冽的思索,“没有逻辑自洽的运算內核,没有自我叠代的神经网络。它的外壳是由一种经过强相互作用力微观重组的合金构成,这种材料在地球上连分子熔解都很难做到。而在这个外壳里面,仅仅封装了一套死板的协议执行器。”
“协议执行器?”站在旁听位置的林寒微微一怔。
“简单来说,它就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八音盒。”陈国锋指著屏幕上的一串冰冷代码,“它不思考,不交流,甚至没有求生的本能。它来到这个位面,仅仅是为了机械地执行几条预设好的指令。”
就在陈国锋说话的瞬间,原本在磁场中静止的暗银色核心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一颤。
其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结晶管线骤然从幽蓝色转为刺眼的猩红。大厅內的一级警报灯红光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瞬间撕裂了安静的气氛。
“警告!核心表面热读数正在以每秒两百度的速度极速攀升!它检测到了我们的微光谱分析仪和粒子扫描束,判定周围存在未知的能量污染源,正在强行启动倒计时自毁程序!”
技术人员的惊呼声在控制台前响起,键盘的敲击声细密如雨。
“绝对不能让它自毁!”陈国锋猛地站起身,白髮在红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启动高频微波干涉仪!把强磁场的约束功率开到最大,强行切断它內部结晶管线的能量耦合通路!”
隔离舱內,四具重型电磁发生器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无形的强磁场如同巨大的无形枷锁,在千分之一秒內狠狠地扣在红光闪烁的核心碎片上。
猩红色的光芒在结晶管线內部疯狂游走、挣扎,试图衝破磁场的束缚。
林寒站在防护玻璃外,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伴隨著核心碎片的自毁反应,他脑海中的双穿门界面也开始產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感,系统那行旧权限残片的文字在虚空中忽明忽暗。
“压下去了!热读数稳定在四百二十度,自毁耦合通路已被强行剥离!”控制台前的总工程师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隨著红光缓缓退去,那块核心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暗银色,只是管线內部闪烁的蓝光变得黯淡了许多。
“真是个疯子一样的死逻辑。”
苏婉看著分析仪器上导出的三条指令逻辑树,声音有些发冷:“陈老,解析出来了。这套执行器內部,从始至终只有三个最底层的指令判定。第一,確认空间坐標。第二,回收活性高能污染源,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母巢残骸和高阶晶核。第三,如果污染源无法回收,或者判定该行星文明已经具备威胁,立刻启动净化协议。”
“净化协议……”林寒重复了一次这个词,眼神深沉,“所谓的净化,就是彻底清洗整个星球的生態系统,对吗?”
“对,用病毒,用酸雨,用轨道轰炸,把整颗星球重新格式化。”陈国锋院士走到玻璃窗前,看著那块残缺的核心,长嘆了一口气,“林顾问,我现在能確定了。废土世界的母巢战爭,根本就没有真正结束。那个被我们摧毁的母巢,不过是这套行星清洗网络留在废土的一个自动採集器。它完成了收集,发出了信標,现在,清洗网络的主舰队来接管战局了。”
林寒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宇宙深处的冷酷与无情。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清洁工,拿著扫帚走进一个布满灰尘的房间,它不会和房间里的蚂蚁进行任何交流,也不会在意蚂蚁的痛苦,它只是为了把这个房间扫乾净。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林寒开口问道。
“深空监测显示,主舰队正在利用土星轨道的引力弹弓进行加速,预计在六天內抵达废土世界的近地轨道。”赵建国上將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陈老,我们必须在这六天內,把这艘三號舰核心里的护盾刷新节拍破译出来。如果南天门的炮弹不能搭载欺骗信標,我们的火力根本无法穿透它们主舰的防护场。到时候,我们只能看著它们用轨道轰炸把海山特区夷为平地。”
陈国锋点了点头:“材料组和信號组今晚不睡了。就算把这块骨头啃碎,我们也得把这组节拍写进火控系统。”
就在陈国锋话音落下的瞬间,隔离舱內已经稳定下来的核心碎片突然亮起了最后一抹微弱的冷蓝色萤光。
这抹萤光没有在空气中逸散,而是通过核心表面的结晶折射,在半空中投射出了一幅残缺不全的三维全息星图。
林寒、陈国锋和苏婉同时看去。
只见那幅星图中,代表废土世界的红点和代表地球的绿点被一条清晰的冷蓝色线条连接在一起。而在线条的延伸方向上,另外两个原本隱藏在林寒门控感应里的节点,也在冷蓝色能量的扰动下,被崑崙大厅的投影系统短暂描了出来。
那两个节点,一个是灵能波动剧烈的大乾世界,另一个则是散发著杂乱频谱的阿尔利亚斯大陆。
这不是敌舰已经掌握了四个世界的坐標。
而是那块核心碎片的底层协议,正在顺著林寒身上的门控扰动,试图寻找更高权限的航道源头。
四个世界,在崑崙大厅的本地投影上,被短暂地拖进了同一条危险的校验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