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著两把菜刀，身为厨子，最擅长的就是刀工。”
“他若是想杀人，以当时你我都没现身，他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
“早就一刀上去，给赵夫人一个乾脆了。”
“何必还要先踹上两脚？”
“而且，你看他踹的是哪里？”
“是心口、咽喉这样的要害吗？”
“不，他踹的是肩膀！”
“更多的是一种羞辱，非杀人。”
“这些细节，这些因果与人心……”
“你在出手之前，可曾细想过？可曾看明白？”
什么？！
听到这话，小道童脸唰一下通红。
仿佛被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愤怒和正义感中清醒。
仔细回想……
那六名家僕以那严管家为首。
而严管家一开始就说了，只拿钱財，不取性命！
那个凶神恶煞的二厨子，看似鲁莽……
但要是真有杀心，赵夫人早就血溅五步了，何须多此一举？
陆川的声音继续传来。
“至於那个赵夫人……”
“她被你救下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带著孩子下山逃命。”
“竟然是想用玉佩和香火钱作为诱饵，收买你去报仇杀人……”
“她此刻尚且如此，那么，在天灾之前，在赵家还是十里八乡首富的时候……”
“你觉得她平日对待那些家僕……”
“又能和善到什么地步？！”
这……
小道童的脸再次涨红，这次是羞红。
是啊！
一个刚刚脱险的妇人，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生存，而是报復和利用救命恩人……
其心性，可见一斑！
瞬间，更多细节涌入小道童脑海。
他一路走来，这极阴谷外到处都是破败村落。
唯独赵家庄园，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
这本身，就足以说明很多！
赵家在此地的权势、財富以及行事风格……
陆川看著他变幻不定的脸色，淡淡一笑。
“你错就错在，不该轻易沾染他人因果。”
“那几名家僕本意只是想发泄积怨，拿钱走人。”
“你不出现，他们拿完钱，大概率也就真的走了。”
“赵夫人母子虽然受辱受惊，损失钱財，但性命无虞。”
“结果，你这个修士突然出现，並且以暴力镇压了他们，却又心慈手软放走了他们……”
“现在，他们对你必然不满，甚至恐惧和怨恨。”
“而你，又离开了赵家庄园，留下那对孤儿寡母……”
“你说，会发生什么呢？”
嗯？！
小道童脑子嗡的一声，一股寒意直衝头顶。
果然。
“啊啊啊！”
“娘！娘！你们放开我娘！！”
一声小男孩的尖叫，在耳边炸响。
不好！
小道童脸色煞白，化作一道疾风，朝著庄园內衝去。
当他回到庄园，眼前一幕让他如遭雷击。
只见刚刚还求他的赵夫人……
此刻，瞪大双眼，仰面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气绝身亡。
而站在她尸体旁边的，正是去而復返的六名家僕。
为首的严管家，面色阴沉如水，看著赵夫人的尸体，喃喃道。
“夫人啊……”
“这可怪不得我们心狠。”
“刚才我们躲在外面，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要花钱，雇那位小道长，来杀我们灭口。”
“我们放心不下，只能先回来，把您解决了。”
二厨子也是满脸横肉颤抖，手里紧紧攥著玉佩，显然是第一次杀人。
“这，这贱女人！死了活该！”
“竟然还藏著这种宝贝，地下还有金子……”
“早知道一开始就该狠下心，直接给她上刑！”
很快，二厨子又看向了抱著母亲哭喊的男孩。
“娘，你们还我娘……”
男孩哭得撕心裂肺。
二厨子嘴角咧开狞笑。
“放心，小少爷……”
“我这就送你去下边，让你们一家团圆！”
说著，他举起手中菜刀，就要朝著男孩砍下。
“不！！”
小道童目眥欲裂，顿时肠子都悔青了。
噗噗噗！！
根本无需思考。
他背后飞剑化作流光，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肆意翻飞！
剑光过处，鲜血迸溅！
那六名家僕，甚至没看清是什么，就只觉得脖颈一凉……
六颗人头，冲天而起。
又咚咚滚落在地，与赵夫人的尸体倒在一处。
小道童怔怔看著赵夫人的尸体，又看看六具无头尸体，再看看自己沾满鲜血的飞剑……
突然之间，怔在原地。
如果……
如果我没有插手，是不是赵夫人就不会想要利用我报復僕人，最终引来杀身之祸？
如果我没有心慈手软，或者乾脆听从沈掌门的告诫不出手……
是不是就不会有七条人命惨死当场？
可是……
可是这些人，他们真的是好人吗？
他们之间的恩怨，真的该由我来结束吗？
就在小道童心神剧震，道心不稳之际。
“为什么……”
那个七八岁的男孩双目血红，嘶哑哭喊，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竟然站起身，伸出颤抖的手指著他。
“为什么你那么厉害……”
“结果现在才来！”
“早点来的话，我娘就不会死了！”
“我爹，我娘，我们家全都完了！”
“都怪你！都怪你！”
这句句诛心的指责，让小道童再次愣住。
他看著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小男孩，眼前仿佛出现厉鬼，大脑一片空白。
我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我到底帮了谁？
我难道不该救人吗？
救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唉……”
一声嘆息，在他身边响起。
紧接著，是陆川平静到冷酷的声音。
“该死的魔修……”
“竟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鬼气已经侵蚀他的心智了！”
话音未落。
噗嗤。
陆川淡淡一挥手。
男孩的哭骂声戛然而止。
他小小的头颅，飞到半空，隨即与地上尸体散落一起。
庭院中，瞬间死寂。
小道童呆呆看著地上又多出的一具尸体，又看了看陆川。
许久，他才满心愁苦，喃喃问道。
“沈掌门……”
“我，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