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是带鱼!妈呀,可嚇死我了!”
虎子看著那光滑冰冷,泛著死鱼白光的“银蛇”总算是稍稍安静下来,才长长舒了口气,拍著自己瘦小的小胸脯,脸色由惨白慢慢转红。
张小凤也抚著自己扑通乱跳的心口,后怕地咧开嘴,傻傻地笑起来。
胖子看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嗷一嗓子,声音能震碎海浪:
“带鱼群!真他妈是带鱼群啊!大傢伙儿都別愣著了!给老子下死力气干!”
他抄起自己那根快赶上他手腕粗的大鱼竿就要掛饵甩鉤,猛地想起还有更狠的傢伙事没掏出来,急吼吼道:
“延绳钓!快!先把那几根钱串子放下去!別光顾著拿竿子过手癮,那来钱太慢!”
周海洋一拍脑门,被胖子这一嗓子吼清醒了。
光顾著小鉤钓鱼了,差点误了大事!
赶紧跑去启动小引擎,操控著沉重的铁皮船,小心翼翼地驶离这片鱼群沸腾的浅水区。
他要找个稍开阔点,水稍深,水流缓的地方,下那几副真正压秤的延绳钓主绳。
刚费劲地调整好船位,正要去取钓线——
一道雪亮刺眼的强光柱,如同淬毒的匕首,猛地从左侧前方的黑暗中暴起,毫无预兆地直直刺射过来。
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笼罩在周海洋,胖子,张小凤脸上。
光柱白得晃眼,瞬间让人眼前一片雪盲。
“是他娘的谁?!你们……你们几个王八羔子!咋找……找到这儿来的?!”
一声充满惊怒,难以置信到极点,几乎破了音的咆哮,隨著那冰冷的光柱劈了过来。
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气急败坏而剧烈地颤抖著。
胖子被那强光刺得眼睛生疼,猛地抬手挡在脸前,从指缝里眯缝著眼恶狠狠地斜乜过去。
强烈的逆光下,隱约可见周大贵那张写满沟壑的老脸,在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后面,因为极度的震惊,愤怒和被戳破秘密的恐慌,已经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
他正死死扒在他们旁边那艘小破舢板的船舷上,双目喷火般地瞪著他们这边,仿佛要把他们生吞活剥。
“周大贵!你他娘的皮痒得又紧了是吧?!马上关了你这破灯!”
“再敢用这玩意照老子脸,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开船撞过去,再给你那几根老骨头松松筋骨?!上次没捶够你?!”
胖子那股子滚刀肉的本色瞬间被点燃。
他脖子一梗,也顾不上什么辈分不辈分,指著对面那模糊的人影方向就劈头盖脸地骂开了。
唾沫星子隨著激动的喘息四处飞溅,十足的渔村悍霸气质。
两天前海边那顿结结实实的“教训”,那份钻心的疼劲儿,周大贵肯定没忘乾净呢!
“操……你大爷……”
周大贵那边传来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如同困兽般的怒吼,充满了不甘和憋屈。
那道强烈刺眼的光柱,如同他內心的愤怒和绝望,狠狠地,不甘地在周海洋他们的脸上扫了两下,像是他气到发抖的手在控制著光线。
终於,在胖子凶神恶煞的威胁下,极其不情愿地,重重地“啪嗒”一声熄灭了。
强光瞬间消失,只留下更加浓郁,令人窒息的漆黑,以及海风里隱约传来的,舢板上那粗重得如同拉风箱般的愤怒喘息声。
这片如同银山般璀璨的带鱼群,是三天前周大贵撞了天大的狗屎运才意外“踩”著的。
当时他那条老命嚇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紧接著就是一股滚烫的狂喜直衝天灵盖,激动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胸腔里打起了滚。
感觉祖坟都冒起了青烟!
他当时就想抄起手边的破渔网,朝著那片诱人的银光狠狠拖下去。
一网下去,捞上来的就不是鱼,是一张张百元大钞!
后半辈子躺著吃都够了!
可脑袋被凉颼颼的海风一吹,发热的神经稍微凉了点,心立刻就悬了起来,像被一千只猫爪子轮番挠著。
这片海区位置太关键了,正处於几股水流的交匯处。
尤其赶著白天大潮或者鱼汛季节,进出的船多得跟下饺子似的,海螺號子能把天捅个窟窿。
一网下去——
那渔网沉水,绞绳的动静,起网时活鱼噼里啪啦的扑腾声,浓烈得能飘出几里地的鱼腥味儿……
跟举著大喇叭满世界喊“我捞著鱼群了快来抢啊”有啥区別?!
带鱼群这东西贼精贵,它们认窝子,一个地方能窝上少则三五天,多则撑死个把礼拜。
这就是龙王爷赏的饭!
够他周大贵悄没声地溜出来干几趟黑活儿的。
要是运气爆棚,连干它几夜,那票子还不得论斤称?!
只要他嘴巴闭得比蛤蚌还紧,手脚放得比偷儿还轻,这泼天的富贵就能独享,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座银山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