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
手绢打开，里面是一张边缘已经磨损的红色存摺，和一张还没怎么用过的储蓄卡。
那是她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这一刻。
这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被一个送米的快递员，用最原始的方式打破了。
“来，大娘，我教您。”
小李接过那张卡。
他的手指很粗，在那小小的按键上显得有些笨拙。
但他很小心。
“这是卡號……6……2……2……”
他一边念，一边输。
“大娘，您看好了，这上面的数字，跟屏幕上的一样不一样？”
“一样……一样。”
老太太戴著老花镜，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一个个数字地核对。
“好了，现在等个验证码。”
“滴。”
简讯来了。
“大娘，把这几个数念给我听。”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
对於习惯了极速支付的年轻人来说，这五分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但对於这间昏暗小屋里的两个人来说，这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好了！”
隨著小李按下了最后一个確认键。
屏幕上炸开了一朵红色的烟花。
【恭喜！绑卡成功！】
【获得新春红包：8.88元】
“哎哟！真有钱啊！”
张大娘看著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数字，激动得手都在抖。
八块八。
在城里人眼里不够买一杯奶茶。
但在她眼里，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那个叫“微光”的大老板给她的过年钱。
“谢谢啊！谢谢你啊小李！”
老太太拉著小李的手，非要往他兜里塞一把大白兔奶糖。
小李嘿嘿一笑，没要糖。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后台。
【推广新用户绑卡成功】
【奖励：20元】
他的心跳加速了。
二十块。
这一单送米才赚三块钱。
但这五分钟的教学，赚了二十块。
他看著张大娘，眼神里不仅有温情，更有一种看到了金矿的狂热。
“大娘，您隔壁那老王头，是不是也不会绑卡？”
“对啊！他急得直骂娘呢！”
“走！您带我去！”
小李戴上手套，意气风发。
“我去帮他也弄好！”
................
同样的场景。
正在全中国的三千个县城、四万个乡镇、无数个老旧小区里疯狂上演。
这是一场规模浩大的人海战术。
bat 的高管们坐在明亮的写字楼里，喝著咖啡，討论著各种高大上的增长模型。
而微光集团的一百万骑手，正顶著风雪，钻进那些被网际网路遗忘的角落。
他们用脚底板，丈量著这个国家的信任成本。
他们用那双粗糙的手，將那些沉睡在床垫底下、铁盒子里、手绢包里的存摺，一张一张地掏出来，连接到微光的金融大网之中。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利用“熟人社会”的余温，去融化“数字鸿沟”的冰冷战术。
................
微光大厦，数据中心。
王胖子看著大屏幕。
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拢。
屏幕上。
那条原本已经躺平的增长曲线，突然像是一条被惊醒的巨龙，昂起了头颅。
那是近乎90度的垂直拉升。
比几天前的年轻人绑卡潮还要猛烈。
“疯了……”
“哥，这数据疯了！”
王胖子结结巴巴地喊道。
“这些全是……全是那些休眠帐户！”
“这帮大爷大妈，把棺材本都绑进来了！”
数据显示。
这批新绑定的银行卡，平均余额高达五万元。
远超年轻人的帐户。
这就是中国老人的储蓄能力。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旦被触达，那就是一股足以淹没任何金融机构的恐怖洪流。
................
北京，某竞爭对手总部。
“砰！”
一只名贵的水晶杯被狠狠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负责支付业务的副总裁，看著监测报告，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他们怎么敢？！”
“让快递员去帮老人绑银行卡？！”
“这……这不合规吧？！”
“万一快递员把钱转走了怎么办？万一泄露隱私怎么办？微光就不怕出事？！”
他无法理解。
在他的精英思维里，这种充满了风险的野路子，是绝对的禁区。
但林彻敢干。
因为林彻知道，这一百万骑手，就是微光最坚固的防火墙。
他们不敢乱来。
因为他们的饭碗、他们的押金、他们的生计，都系在微光这艘大船上。
................
微光办公室。
林彻看著那条还在飆升的曲线，神色平静。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去了浮沫。
“合规？”
他冷笑了一声。
“法无禁止即可为。”
“在这个贏家通吃的战场上，没有那么多温良恭俭让。”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
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而在那灯火阑珊的深处，无数个像小李一样的微光骑手，正像是勤劳的工蚁，在为微光帝国搬运著最后的基石。
“还有二十四小时。”
林彻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除夕。
就要来了。
“准备好了吗？”
他轻声问道。
“准备迎接……新世界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