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带著人押走了四名嫌疑人,广场上的警车陆续开走,红蓝灯光消失在街角。
围观的大爷大妈们还没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
“刚才那个女警官,真厉害啊,两百多斤的大胖子说摔就摔!”
“你看到没?那个小伙子假装网红把骗子忽悠得团团转,绝了!”
“我上个月差点也去那种摊子量血压来著,幸亏我老伴拉住了……”
林墨站在广场边缘,把手机里录好的视频文件压缩打包,通过微信发给了张队和小陈各一份。
发完之后,他打开直播后台,重新开播。
【直播间恢復中……】
【当前在线人数:3000……12000……38000……60000……】
弹幕瞬间被“回来了”三个字淹没。
【墨哥!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断了快半小时了!急死人了!】
【是不是又抓贼了?求復盘!】
【我就说今天不可能太平吧!五毛贏回来了!】
……
林墨举著自拍杆,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阳光笑容。但眼底还残留著刚才那场“钓鱼执法”后的兴奋劲儿,像一杯刚泡好的浓茶,表面平静,底下翻滚。
“家人们,抱歉断播了。刚才出了点状况——简单来说就是,咱们正在做防骗科普直播的时候,真骗子跑到现场来摆摊了。”
弹幕炸了。
【???】
【你在逗我?】
【这也太巧了吧!!!】
【骗子是不是脑子有坑?在派出所门口偷自行车?】
……
“没逗你们。”林墨把镜头转向广场东头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摺叠桌已经被搬走了,地上还残留著几张散落的传单和一条被扯断的红色横幅,“就在那个位置,四个穿白大褂的骗子支了个摊位,打著免费健康普查的幌子推销假冒保健仪器。正好被我们直播现场的受害者当场认出来了。”
弹幕速度快到看不清。
【臥槽!现场认出来了?这是什么剧本?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所以你关播是去……】
【是去钓鱼了吧?墨哥你是不是假装买他们的东西套话了?】
……
林墨笑了笑:“具体经过涉及办案细节,我不能全说。但可以告诉大家的是——四名嫌疑人已经全部被抓获,现场查扣了假冒保健仪器和虚假宣传材料,完整的作案证据链已经移交刑警队。”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
“但这件事不是今天直播的重点。重点是——骗子为什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一个人来人往的社区广场上公然摆摊行骗?因为他们吃准了一件事。”
弹幕安静了。
“他们吃准了大部分老年人不好意思拒绝免费二字。他们吃准了老人家怕生病、怕拖累儿女的心理。他们吃准了很多子女不在身边、老人独居、信息闭塞的现实。”
林墨把镜头对准自己,目光直视屏幕。
“家人们,今天这期科普直播,本来是提前策划好的內容。骗子撞上来,纯属意外。但正因为这个意外,让大家亲眼看到了——这种事不是新闻里才有的,它就发生在你家楼下、你爸妈遛弯的广场上、你爷爷奶奶买菜回来经过的路边。”
弹幕开始变了味道。
不再是起鬨和调侃。
【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
【我奶奶上个月买了一堆什么磁疗贴,花了三千多,我还嫌她乱花钱跟她吵了一架……我现在特別后悔。】
【转发了,让更多人看到。】
【墨哥,后面的防骗科普系列还做吗?今天这期太震撼了。】
……
“做。”林墨点头,“今天算是第一期的实战版,后面还有系列內容。每期拆解一种骗术,附带防范口诀。大家记住三句话——”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任何在小区门口搞免费检测的,不去。”
“第二,任何说不买就得大病的,不信。”
“第三,任何当场要求转帐的,不转。”
弹幕刷了一屏“记住了”。
林墨收起表情,恢復了惯常的轻鬆语气:“好了,严肃的部分结束。接下来聊点轻鬆的——”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刘小跑著过来,手里举著一个保温杯,气喘吁吁的。
“小林!小林!张队刚从所里打电话过来!”
林墨转头:“怎么了?”
老刘站定,喘了两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喜色。
“那个胖子——王什么主任——到了所里就怂了。一看到苏队录的那段他自己吹牛逼的视频,脸都绿了。不到二十分钟,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林墨挑了挑眉。
老刘压低声音,但兴奋劲儿完全压不住:“这帮人是从隔壁省流窜过来的,不光在咱们南城干,周边好几个城市都去过。他们手里有一个客户花名册——就是之前被骗过的老人信息,包括姓名、年龄、住址、病史。他们靠这个花名册精准踩点,专挑独居老人下手。”
“花名册?”林墨的眼神一凛。
“对!张队说那个花名册上有一百多条信息,涉及最少五六个城市。这案子规模比想像中大得多,可能要移交市局甚至省厅联合办。”
林墨沉默了两秒。
一百多条。
一百多个老人的名字、住址、病史,被一帮骗子当成“猎物清单”装在口袋里。
他想起了老陈头昨天说的那句话——“我活了快八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结果栽在这种小骗子手里。”
不是小骗子。
是一群有组织、有分工、有资料库的职业诈骗团伙。
“花名册上的那些老人,都通知到了吗?”林墨问。
老刘摇头:“还没。刚拿到名册,张队正在核实信息。有些老人可能已经被骗了但没报案,有些可能还在被盯著、准备下手。这得一个一个联繫,工作量很大。”
林墨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该交给谁。
回头看了一眼直播间——他刚才跟老刘说话的时候,自拍杆是朝下放著的,镜头对著地面,但收音麦克风还开著。
弹幕里已经有人在问。
【墨哥在跟谁说话?听不太清。】
【好像是刘警官?说什么花名册?】
【等等,是不是案子有新进展了?】
……
林墨拿起自拍杆,对著镜头摆了摆手。
“家人们,涉及案件侦办的细节我没办法透露。但可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嫌疑人已经开始交代了,案子的规模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大,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受害者。后续有进展,我会在合適的时候跟大家同步。”
弹幕刷了一波“好的”“等你消息”“墨哥辛苦了”。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好了!严肃环节彻底结束!接下来回归我们的日常——”
他把镜头转向广场周围的环境。
早晨的阳光已经完全升了起来,秋日的暖意铺满了整个广场。几个没被刚才的骚动嚇跑的大爷大妈已经恢復了日常活动——有打太极的,有遛鸟的,还有一个大叔在花坛边上用毛笔蘸水写地书。
“看到没?生活还是该怎么过怎么过。”林墨走到写地书的大叔旁边,蹲下来看。
大叔写的是顏体楷书,一笔一划沉稳有力。水跡在深色的地砖上格外清晰。
“大叔,写得真好。练了多少年了?”
大叔头也不抬:“三十年。”
“三十年功力,佩服。”林墨对镜头说,“家人们看看这个字——静。大叔您今天怎么想到写这个字?”
大叔终於抬起头,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自拍杆,淡淡地说:“刚才你们在那边闹腾了半天,吵得我写不下去。现在安静了,补一个静字。”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大叔好耿直!】
【意思是你们太吵了?】
【大叔这个吐槽含金量太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