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长的光柱斜插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
他闭著眼睛翻了个身,摸了摸旁边。
苏晴月不在。
但枕头还带著热气。
他坐起来,揉了把脸,看了眼手机。
早上八点四十三分。
茶几上有一张便利贴——字跡比平时整齐,说明她今天起得不算太急。
“审讯结束了,鱼昨晚全招了。张队说让我今天补休,我去买早饭,你別煮了。”
林墨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到冰箱门上。
冰箱门现在已经彻底贴满了,新的只能叠在旧的上面,花花绿绿的,像一面乱七八糟的公告栏。
他站在冰箱前看了几秒,想了想,从最早的那张开始往下捋——
“牛奶过期了扔掉。”
“別忘吃早饭。”
“临时回队,推柜社区那边有进展。”
“九点开会,可能要一整天。花名册城北那个孙福来,住址是和平小区9栋103。你心里有数就行,別单独去。”
“汤很好喝。我去局里了。城北的走访,张队加派了人手,便衣就在你们二十米內。注意安全。”
“审讯结束了,鱼昨晚全招了。张队说让我今天补休,我去买早饭,你別煮了。”
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这二十几天的事,全在这里了。
林墨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出来的时候,苏晴月推门进来了,手里提著一个塑胶袋,里面是两份豆浆油条,还有一盒小笼包。
“醒了?”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刚起。”林墨走过去坐下,“鱼全招了?”
“嗯。”苏晴月坐在他对面,把小笼包推过来,“昨晚扛到凌晨两点,扛不住了,全招了。”
“说了什么?”
“很多。”苏晴月拆开筷子,“这个人叫袁志远,四十二岁,甘肃人,前职业中介。六年前开始做这行,最开始是在西北几个省份,后来慢慢扩展到东部。南城是他去年才开始布局的新地盘。”
林墨拿起一个小笼包,没有立刻咬,先听她说。
“他手下一共四个执行者,除了马军,另外三个分散在西安、成都、郑州。目前西安和成都两地的警方已经收到通报,正在抓人。”苏晴月喝了口豆浆,“至於那条运输链——”
“往哪儿运的?”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涉及到另一个更大的案子,现在我只能说还在查。但袁志远这头是截断了。”
林墨点了点头,把小笼包放进嘴里。
汤汁烫,他吸了一口气。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下。
“急什么。”
“饿了。”林墨用舌头抵了抵烫到的地方,“那那些失踪的老人呢?另外四个还没比对出来的。”
苏晴月的笑意淡了。
“昨晚比对出来了三个。”她说,“都已经不在了。最远的一个在西安,失踪了將近两年,家属一直以为老人是走失了,从来没想到……”
她没说完,低头喝豆浆。
林墨没有接话。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苏晴月收了桌子,把塑胶袋扔掉,在沙发上坐下,拿过手机翻了翻。
“今天局里不用去。”她说,“案子移交市局了,后续审讯和取证都是市局的事,张队说让我们该干嘛干嘛。”
“那你今天想干嘛?”
苏晴月把手机扣在腿上,想了想。
“睡觉。”
林墨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底下有两道淡淡的青色,是连续熬夜留下来的。
“那去睡。”
“等等。”苏晴月指了指他,“你今天不是要开播吗?”
“下午两点。”
“那你搁这儿开播,声音太大我睡不著。”
“我去外面播。”
苏晴月点头,站起来,往臥室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
“去哪儿?”
“还没想好。就在附近转转,找个景不错的地方。”林墨说,“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苏晴月看了他两秒,转身进了臥室,把门带上。
林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直播设备从角落里翻出来。
手持云台,收音麦,手机支架,移动电源。
这些东西已经好几天没碰了。摸到这些的时候,他有种奇怪的踏实感——像是终於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东西上。
他检查了一遍设备,装进背包。
换了双运动鞋,拿起钥匙,轻手轻脚地出门。
南城的秋天,好就好在十一月初这段时间——不冷不热,阳光乾净,树叶黄得正好。
林墨沿著河边的步道往前走,摄像头开著,但还没开播。
他先把附近的环境走了一遍,挑位置。
河边的步道两侧种的是法国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哗地落,飘在河面上,顺著水流往前漂。
步道的尽头有一座老石桥,桥栏上长了青苔,桥头有棵老榕树,根须垂下来,像帘子一样。
林墨在桥头站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位置合適。
光线好,背景好,风也不算太大。
他调好角度,架好云台,打开直播后台。
下午一点五十七分。
粉丝已经有几千人在候场了。评论区已经开始滚——
【墨哥终於回来了!!!】
【等了好几天了!】
【好久不见!墨哥人没事吧?】
【感觉墨哥这次消失得特別突然,发生什么了?】
……
林墨看了眼时间,两点整,开播。
“家人们,好久不见。”
评论区瞬间炸了。
弹幕刷得飞快——
【啊啊啊终於!!!】
【墨哥你好!!!】
【榜一大哥签到!】
【墨哥声音怎么感觉沉了一点?】
……
林墨把手机架稳,往桥头的栏杆上一靠,看著镜头。
“这几天出了点事,没开播。人没事,就是有些事要处理。具体的嘛——”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说不了太多。反正就是一些不太顺心的事,处理完了。”
评论区的弹幕一顿,然后又刷起来——
【能说说是什么事吗?】
【是不是又碰到什么了!!】
【墨哥的“不太顺心”我已经学会翻译了,翻译过来就是“又抓贼了”。】
【哈哈哈这个翻译我认。】
……
林墨看著那条翻译,没绷住,笑出声来。
“行吧,聪明人多。”他说,“总之就是——有些事发生了,现在过去了,大家不用担心。今天就是正常直播,带大家看看秋天的南城。”
他把镜头转向河面。
阳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几片落叶漂过来,在石桥下绕了个圈,顺流而下。
“家人们,你们那边现在什么天气?”林墨问。
评论区刷起来——
【东北开始下雪了!】
【广州还穿短袖!】
【我们这里阴天,墨哥那边的阳光真好。】
【好羡慕!我在工位上班!】
……
林墨看著这些评论,忍不住笑了。
“工位老哥坚持住,下班了再看。”他说,“今天带你们走走南城的河边步道,秋天风景挺不错的,適合放鬆。”
他迈开步子,沿著步道往前走。
步道上人不多。
几个遛狗的,两个跑步的,一对老年夫妻搀著走,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说话。
林墨跟在那对老夫妻后面走了一段,没有直播,就是跟著。
老头手里提著一个装了半瓶水的矿泉水瓶,一边走一边给老太太指路边的树——
“你看,这棵上次叶子还是绿的,今天全黄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抬头,专心走路。
“你不看?”
“看了。”老太太说,“上次来的时候你也是这句话,每年都说。”
“每年叶子都会黄,我每年都要看。”
老太太没有再接话,只是弯起嘴角,继续往前走。
林墨放慢脚步,让他们拉开了距离。
然后重新把镜头调起来,接著播。
“家人们,刚才拍到一对老夫妻,没有入镜,不用担心。”他说,“就是觉得——这种感觉挺好的。每年叶子都会黄,但还是有人每年都来看。”
评论区静了两秒,然后刷起来——
【这句话戳到我了。】
【墨哥今天感性了。】
【这才是生活啊。】
【老夫妻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