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走到跑车旁边的时候,富二代还在打电话。
“……我不管!你叫人来!什么?修车厂?我要修车厂干什么?我要直升机!把车吊走!这破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林墨站在他面前,不说话,就等著。
富二代终於发现眼前多了个人。
他抬起头,打量了林墨两秒,眉头拧起来。
“你谁啊?”
“我是被你的车扬了一脸沙子的那个人。”林墨指了指十几米外的小桌板,“看见那盘花蛤没有?刚炒好的,现在变沙蛤了。”
富二代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嗤了一声。
“几盘破菜,赔你就是了。多少钱?”
他说著,抬手就要掏钱包。
林墨没动。
“不是钱的事。”
“那你想怎样?”富二代把墨镜重新架在鼻樑上,双手抱胸,一副“你还能把我怎么样”的姿態。
林墨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和善的笑。
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不达眼底的笑。
“第一,你刚才的驾驶行为,在非铺装路面上超速行驶,差点衝下断崖,属於危险驾驶。第二,你的车扬起的沙石砸到了我们的餐具和食物,造成了財產损失。第三——”
他抬手,指向跑车的车头方向。
富二代顺著看过去,脸色变了。
跑车漂移甩尾的时候,右前轮扬起的碎石,在房车侧面留下了三道清晰的划痕。白色车漆被刮出了底漆,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这辆房车是租的。”林墨收回手,“划痕修復费用,加上重新喷漆、误工损失,你自己估个数。”
富二代看到那几道划痕,也知道自己理亏,但嘴上还硬撑著。
“行行行,赔就赔。几道划痕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掏出手机,“你说个帐號,我现在转。”
“不急。”林墨摆了摆手,“先聊聊你那个驾照的事。”
“我驾照怎么了?”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关你什么事?”
“开的什么车?”
“兰博基尼。”
“排量多少?”
富二代嘴角抽了一下,没回答。
林墨接著说:“c1驾照,对吧?”
富二代的墨镜后面,眼神闪了闪。
“你怎么知道?”
“你要是a照或者b照,刚才那个方向盘不会打成那样。而且你停车的动作——”林墨指了指陷在沙坑里的跑车,“你是踩著剎车打的方向。说明你根本不知道在鬆软路面上应该先松剎车再修正方向。新手。”
富二代被他一句话揭了底,脸涨得通红。
“那又怎么了?c1也能开这个车!”
“能开。但c1驾照实习期內不允许单独驾驶上高速公路,也不允许在没有安全保障的非铺装道路上进行危险驾驶。”苏晴月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墨身旁。手上还拎著半只没吃完的螃蟹,一边啃蟹腿一边说话。
语气极其自然。
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富二代看著眼前这一男一女——男的笑得渗人,女的啃著螃蟹念法条——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你们到底什么人?”
“普通游客。”林墨一脸无辜,“就是被你扬了一脸沙的那种。”
苏晴月把啃乾净的蟹腿壳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掏出湿巾擦手,语气平静地补充道:“你这个情况,严格来讲——在视野良好的非封闭路段,以明显超出安全的速度行驶,且未观察前方路况,导致车辆失控並损坏他人財物,可以认定为危险驾驶或者至少是交通违法行为。再加上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叫直升机——”
她停了一下,看著富二代。
“你是不是还没想过要报交警?”
富二代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机,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是故意的。路不好,我没看到前面是断崖——”
“没看到就对了。”林墨打断他,“没看到前方路况还敢猛猛踩油门,这叫什么?”
富二代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叫无知者无畏。”林墨替他回答,“你觉得路上没人,觉得自己车好技术好,觉得即使真出了事有钱能摆平。对吧?”
富二代不说话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跑车门上,低著头。
“但你想没想过,刚才这条路右边就是断崖。”林墨的声音沉下来,“你如果晚踩半秒剎车,连车带人翻下去,你爸叫十架直升机也把你拼不回来。”
富二代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海风从断崖下面吹上来,带著呼呼的声响,像是在给林墨的话加註脚。
沉默持续了將近十秒。
富二代摘下了墨镜。
没了那副黑色镜片的遮挡,他的脸显得稚嫩许多——嘴唇绷紧,眼神里有一点慌,还有一点……后怕。
“我……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低下来,“赔你们的损失,车的划痕、你们的饭,都赔。”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交警那边,我自己打电话。”
林墨看了他两秒,点头。
“这就对了。”
富二代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交通事故报警电话。
“餵……我在清水镇海边一条土路上,发生了单方事故,车辆失控陷入沙地,同时损坏了旁边一辆房车的车身。对,我的全责。麻烦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掛了电话,他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那辆深陷沙坑的跑车,忽然苦笑了一声。
“我爸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连条土路都开不好。”
林墨愣了一下。
“谁说你是废物了?”
“我爸。”富二代耸了耸肩,“每次我闯了祸他都这么说。所以我就……更想闯祸了。”
他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点幼稚,別过脸去不再开口。
苏晴月和林墨对视了一眼。
苏晴月微微挑眉。
林墨轻嘆一口气,走过去,在富二代旁边的一块礁石上坐下。
“你叫什么?”
“陈昊。”
“陈昊,你看看那边。”林墨指了指断崖边缘。
陈昊转头,看到的是一道陡峭的岩壁,下面是翻涌的白浪和尖锐的礁石。距离他刚才停车的位置,不过七八米。
“你今天命不错。”林墨说,“但命不是用来赌的。你爸叫你废物,那是他的问题。但你拿自己的命去赌气,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陈昊沉默了很久。
“……我就是烦。”他低著头,用脚尖蹭著地上的沙子,“他什么都要管。我学什么专业他定,我交什么朋友他查,我去哪玩他盯著。我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开车出来兜兜风,结果——”
他踢了一脚跑车的轮胎。
“结果差点把自己送走。”
林墨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就是之前在海鲜市场测秤用的那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陈昊。
陈昊看了他一眼,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你多大了?二十一?”林墨问。
“嗯。”
“大三?”
“大二。留了一级。”
“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