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图是海警的巡逻艇和穿著救生衣被转移上岸的人。
苏晴月放大了其中一张照片。
画面角落里,一个瘦弱的少年裹著一条军绿色的毯子,正被海警战士搀扶著走下舷梯。
少年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她认出了那件脏得看不出顏色的格子衬衫。
她盯著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林墨拿著两杯咖啡上车,看到她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苏晴月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新闻出了。那个案子。”
“嗯。看到了。”
“那个小孩平安上岸了。”
“那就好。”
苏晴月点头。没有再多说。
但林墨注意到,她喝咖啡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
但是真的。
——
第十一天。
房车在一座小城的夜市停下。
两人逛夜市。林墨开著直播,镜头扫过一排排冒著热气的小吃摊。
烤串、臭豆腐、炒粉、糖水……空气里全是各种食物混合的香味。
苏晴月一反常態地走在林墨前面,看到什么都想买。
烤魷鱼。买。
臭豆腐。买。
芒果糯米饭。买。
炸鲜奶。买。
林墨两只手拎满了袋子,跟在后面像个人形掛架。
弹幕笑疯了。
【墨哥你现在的身份是提包工具人。】
【嫂子逛夜市的战斗力太猛了!】
【前方那个身影,虽然打了码但大家都知道是谁。】
……
林墨对著镜头苦笑:“家人们,这就是带女朋友逛夜市的代价。我两条胳膊快断了。”
正走著,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爭吵声。
一个卖烤肠的摊主和一个顾客吵了起来。
顾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里拿著半根烤肠,脸红脖子粗地喊:“你这烤肠里面全是麵粉!一点肉味都没有!十块钱一根你也好意思卖?”
摊主也不示弱:“嫌贵別买啊!我这都是正规进货的!你吃了一半才来说不好,想吃霸王餐是不是?”
两个人越吵越凶,声音大到半条街都听得见。
周围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林墨看了一眼,嘆了口气。
这种事本来不想管。
但那个年轻人越说越激动,把手里的烤肠往地上一摔,上前推了摊主一把。
摊主踉蹌退了两步,撞翻了旁边的酱料瓶子,玻璃碎了一地。
事情升级了。
林墨把手里的袋子往苏晴月怀里一塞。
“拿好。”
他三步並两步走了过去,挡在两个人中间。
“行了行了。”林墨伸开双臂,把两个人隔开,“大晚上的,至於吗?”
年轻人一脸怒气:“你谁啊?这老板卖假货骗人!”
摊主也急了:“谁卖假货了?你胡说八道!”
林墨看了看地上那半根烤肠。
他弯腰捡起来,掰开断面看了一眼。
“淀粉肠。”他说,“这东西本来就是淀粉做的,不是纯肉。你买的时候摊上写的是什么?”
年轻人一愣。
林墨指了指摊位上方的手写招牌——“台湾烤淀粉肠,5元/根”。
年轻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没看清。我以为是烤肠……”
“淀粉肠就是淀粉做的,人家招牌上写清楚了。”林墨语气平和,“不过话说回来——老板,你这价格確实有点高了。外面超市里一包五根才八块钱。”
摊主也有点不好意思,嘟囔了一句:“加工费、调料费、炭火费……”
“行了。”林墨掏出手机,“我扫你十块钱,你再给他烤一根新的。他把那根掉地上的也別要了。两个人各退一步,行不行?”
年轻人挠了挠头:“不用你出钱……是我没看清招牌,我的错。”
他掏出手机给摊主扫了十块钱。
“对不起啊老板,我脾气急了点。”
摊主也鬆了口气:“没事没事。我再给你烤一根,多刷点酱。”
围观的人群散了。
林墨走回苏晴月身边,拿回那堆袋子。
苏晴月看著他,一脸“你果然又管閒事了”的表情。
“这次不是案子。”林墨赶紧说,“就是个消费纠纷。十块钱的事。”
“我知道。”苏晴月拆了一块炸鲜奶递给他,“吃吧。你刚才处理得挺好的,比叫警察快。”
林墨咬了一口炸鲜奶。外皮酥脆,內里滑嫩。
“这个好吃。”
“走,前面还有一家卖椰子冻的。”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画风变得异常和谐。
【墨哥这次不是抓贼,是当居委会大妈。】
【十块钱化解一场干架,性价比最高的一集。】
【比起之前的偷渡案和鬼秤事件,今天这集太温馨了。】
【墨哥:我就是个普通的旅游博主。弹幕:信你个鬼。】
——
第十三天。
假期余额告急。
苏晴月翻了翻手机日历,嘆了口气。
“后天就得回去了。”
两人正坐在房车里吃早饭。窗外是一片金黄的稻田,房车停在田埂旁的空地上。
林墨嚼著麵包。
“时间过得真快。”
“可不是。”苏晴月搅著杯里的咖啡,“感觉刚出发没两天。”
林墨算了算。
从出发到现在,一共经歷了:服务区抓骗子、月亮湾打流氓、海鲜市场揭鬼秤、教育飆车少爷、荒岛撞见偷渡、早市顺手抓扒手、夜市调解消费纠纷——
中间还穿插了赶海、泡温泉、钓鱼、学编渔网、吃了数不清的海鲜和路边摊。
“內容確实挺丰富的。”林墨感嘆。
苏晴月放下杯子。
“今天最后一天自由行。你想去哪?”
“你呢?你想去哪?”
苏晴月想了想。
“不想去景点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天就行。”
林墨翻了翻手机地图,看了一会儿。
“这附近有个水库。地图上只標了个名字,连路线都没画。应该没什么人。”
“走。”
房车拐上了一条更窄的乡道。
路两边是齐人高的甘蔗田,甘蔗叶子在风里刷刷作响。偶尔驶过一辆拖拉机,司机冲他们看了一眼,大概在想这条路怎么会出现一辆房车。
开了四十分钟,路到了尽头。
一片碧绿的水面出现在眼前。
水库不大,但水质极好,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四周被低矮的丘陵环绕,丘陵上长满了松树和杂木,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幅油画。
岸边有个废弃的小码头,几根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水里,上面长满了青苔。
除此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林墨把车停在码头旁的草地上。
两人下车。
空气乾净得像刚洗过一样,带著松脂和水草的清香。
苏晴月走到水边,蹲下来,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就这了。哪都不去了。”她说。
这一天,两人什么都没干。
或者说,干了很多“什么都没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