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月愣了足足五秒钟。
她盯著林墨,像是没听清他说的话,又像是听得太清楚了。
“金鐲子?”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起床时还哑。
“我姐问的。”林墨摊手,一脸无辜,“具体什么意思你別问我,我也刚接的电话。”
苏晴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砰”一声关了门。
过了一会儿,水声响起来——是洗脸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比平时猛了三倍不止。
林墨靠在门框上,摸了摸鼻子。
老太太和爷爷这边催得紧,苏晴月这边又是个慢热的。两头的节奏完全不在一个频率上。他夹在中间,位置属实微妙。
卫生间门打开了。
苏晴月的脸洗得乾乾净净,额头的碎发往上別著,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走过林墨身边的时候,面不改色地丟了一句:“你姐的事你自己处理。我不参与。”
“你不参与?人家问的是你喜欢什么款式——”
“我听不见。”苏晴月大步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检查了一圈,“冰箱空了。得出去买菜。”
话题被她强行拐了个九十度的弯。
林墨看出她耳根子红了。
但他识趣地没点破,跟著走到厨房。
“行,买菜。你想吃什么?”
“隨便。”
“隨便是哪道菜?”
苏晴月回头剜了他一眼。
林墨举手投降。
——
上午九点半,两人出了小区。
南城的夏末还是热,太阳明晃晃地掛著,地面反光刺眼。
但跟海边那种黏糊糊的潮湿不同,城市里的热是乾燥的,带著柏油路被晒软的焦味。
苏晴月穿著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和牛仔短裤,球鞋,素麵朝天。走在路上跟任何一个出门买菜的姑娘没有区別。
林墨穿著t恤大裤衩人字拖,戴了顶棒球帽,標准的“回到南城立刻降级”的造型。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的菜市场。
这个菜市场林墨来过无数次。
它跟清水镇码头的早市完全不同——没有鱼腥味和海风,只有蔬菜的青涩气、肉摊的血腥味、以及不知道哪家摊子飘出来的滷料香。
苏晴月轻车熟路地穿过人群,直奔蔬菜区。
她拎起一把空心菜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把。掐了掐茎部,点头,扔进袋子。
“西红柿要不要?”她扭头问。
“要。买两个。”
苏晴月挑了两个圆润的西红柿,又拿了一块豆腐、一把小葱、几根黄瓜。
走到肉摊前,她看了看排骨的价格牌。
“排骨贵了。上个月才十八一斤,现在二十三了。”
“买。难得在家吃饭。”林墨大方地说。
苏晴月瞥了他一眼,让老板切了两斤排骨。
老板是个光头大叔,手起刀落,排骨剁得整整齐齐。
“小苏回来了?好久没见你了。”老板一边剁一边笑。
“出去玩了几天。”苏晴月接过排骨装袋。
“跟男朋友?”老板朝林墨努了努嘴。
“嗯。”
“小伙子长得精神。干什么工作的?”
林墨正准备开口,苏晴月先一步回答:“自由职业。”
老板会意地点头:“哦——搞it的?”
“差不多。”苏晴月拎起袋子就走,不给老板继续八卦的机会。
林墨跟在后面,低声笑。
“自由职业?你把我包装得挺高端。”
“不然呢?说你是网红?光头叔能追问你半小时。”
“也是。”
两人又在调料区补了酱油和醋——家里那瓶醋出发前就见底了,一直没买。苏晴月还顺手拿了一包花椒和一袋干辣椒,说是做排骨用。
从菜市场出来,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林墨进去买了一箱西瓜和几斤葡萄。
“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水果?”苏晴月看著他拎的两大袋。
“你不吃?”
“……也吃。”
回到家,两人分工配合。
苏晴月洗菜切菜,林墨负责掌勺。
这是他们同居以来形成的默契——苏晴月的刀工精准但火候控制不行,林墨做饭的手艺经过野外十几天的强化训练,已经到了“隨便什么食材都能整出味道”的水平。
排骨焯水,下锅煸炒。
糖色炒到深琥珀色,排骨下去翻两遍裹匀,倒生抽老抽,加热水没过。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燉。
林墨又起了一口锅,西红柿炒蛋。
鸡蛋打散不放水,油热下锅,大火猛推。蛋液膨成蓬鬆的金黄色块,剷出来备用。另起油,西红柿丁下去,炒出汁水,加一勺糖提鲜,再把鸡蛋倒回去翻匀。
最后是一盘清炒空心菜。蒜末爆香,空心菜下锅,大火顛两下,撒盐出锅。前后不超过四十秒。
三菜一汤——排骨燉好后的汤底加了豆腐和葱花,就是一锅浓郁的排骨豆腐汤。
苏晴月把饭盛好端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下。
家里的餐桌比房车里的小桌板大了两倍不止,但菜还是摆得满满当当。
林墨夹了一块排骨送嘴里。
肉烂到骨头边缘,酱香浓郁,糖色掛得均匀,咬一口满嘴胶质。
“手艺没退步。”他自我评价。
苏晴月没接话,埋头扒饭,吃得很快。
在外面漂了半个月,吃了无数海鲜、烤串、粉和各种路边摊,但回到家坐在自己的餐桌前,吃一顿最普通的家常菜——这种踏实感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替代不了的。
吃到一半,苏晴月的手机响了。
她瞄了一眼来电显示。
“我妈。”
她接起来。
“喂,妈。”
“回来了?路上顺利吗?”
“顺利。昨晚到的。”
“吃饭了没?”
“正吃呢。”
“吃的什么?”
“排骨、西红柿炒蛋、空心菜。”
“谁做的?”
“林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妈妈的语气明显变软了。
“这孩子不错。回来了带他来家里吃顿饭。你爸前两天钓了条大鱼,一直冻著没吃,说等你们回来一起做。”
“知道了。”
“还有——”苏妈妈压低了声音,“林墨家里是不是催你们了?你回来那天他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一起坐坐。”
苏晴月嚼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什么了?”
“客客气气的,说小年轻的事大人不干涉太多,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还说他们家有个老规矩,要给你送个鐲子什么的。”
苏晴月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
“妈,这事不急。”
“我知道不急。但人家诚意到了,咱们也不能太冷淡。你爸的意思是,找个周末两家人吃个饭,认认门。也不用搞得太正式,就是坐一块儿聊聊天。”
“……行。回头我跟林墨说。”
“好。那你吃饭吧,別凉了。”
掛了电话。
苏晴月继续吃饭,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她夹菜的频率变慢了。
林墨也不傻。
他虽然只听到了苏晴月这边的对话,但从“鐲子”“坐坐”“认门”这些关键词里,拼出了大概。
他没有主动问。
吃完饭,他收碗洗碗。苏晴月在客厅沙发上坐著,双腿盘在身前,手指摁著遥控器来回换台,目光却没落在电视上。
林墨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苏晴月按了静音。
“我妈说,你妈给她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