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肠粉师傅拍得怎么样了?”
“素材全部到手。明天开始剪。预计三天出成品。”
“发出来能火吗?”
“不好说。这种內容走的不是爆款路线,走的是口碑。慢慢积累。”
“那你不著急?”
“不著急。”林墨抿了口酒,“我现在不缺流量。缺的是——值得反覆看的內容。那种三年五年后再翻出来还有人愿意点开的东西。”
苏晴月歪著头看他。
“你最近变了。”
“哪变了?”
“沉下来了。”她想了想措辞,“之前你做直播是——碰到什么拍什么,隨机性很强。现在你开始主动规划內容方向了。有长期思路了。”
林墨转著杯子。
“人总得长大。”
“少装深沉。”
“我没装。”他笑了一下,“就是觉得……光靠运气好碰上事吃不了一辈子。总得有点自己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苏晴月没接话。
她喝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林墨。”
“嗯。”
“京城的事——你想好了吗?”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过来又消失了。
林墨沉默了几秒。
“还没有。”他说,“但我比之前清楚了一些。”
“清楚了什么?”
“清楚了我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他把杯子放下,“不管那边开出什么条件——如果代价是放弃直播、放弃自由、按別人的规矩来——我不去。”
苏晴月看著他。
“但如果不是呢?”
林墨转过头。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那边的人提出的合作方式,不要求你放弃这些呢?如果只是某种在你现有生活基础上的额外协作呢?”
林墨盯著她看了两秒。
“你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苏晴月摇头,“我是在推测。那个人说了更灵活的合作方式,又说不是让你当兵也不是让你考公。再加上你爷爷的態度——如果需要你彻底改变生活方式,以老爷子的性格,他不会让你去。他太了解你了。”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得有道理。
爷爷確实太了解他了。
知道他骨子里追求自由,知道他抗拒被体制框住。
如果那边提出的东西会让他不自由——爷爷根本不会安排这次见面。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考虑?”
苏晴月摇头。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急著拒绝。先听听具体內容再判断。”
她站起来,把两个空酒杯收到茶几上。
“好了。不早了。明天我还得审讯。”
“几点起?”
“六点半就行。明天不用那么早。”
“早饭照旧?”
“嗯。煎蛋全熟。”
“知道了。”
苏晴月走到臥室门口,停了一下。
“林墨。”
“嗯?”
“牛排真的好吃。”她没回头,“比餐厅的好。”
说完走进去了。
林墨坐在沙发上,看著她消失在臥室门后。
他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个空了的醒酒器。
红酒的残液在玻璃內壁上掛著,顏色暗沉。
第五个人。
一个比另外四个更警觉、更有经验的人。
苏晴月说不让他掺和。他也確实不打算掺和。
但他有一种直觉——
这事没那么简单。
一个能在同伙全部落网之后依然不收手的人,要么是不知道消息——但这不太可能,四个人同时失联任何正常人都会警觉。
要么就是——他有恃无恐。
他觉得自己足够安全。
这种自信从何而来?
林墨摇了摇头。
不想了。
这是苏晴月和刑侦大队的战场。
他的战场在西关的巷子里,在石磨和蒸屉之间,在那些正在消失的手艺人的故事里。
他站起来,把醒酒器和杯子洗乾净,擦乾,放回柜子里。
桌布收了叠好。
厨房擦了一遍灶台。
做完这些,他走回书桌前坐下。
打开电脑,把今天早上拍的肠粉师傅的素材文件夹点开。
缩略图一张张排开——凌晨的石磨、流淌的米浆、第一缕晨光照进铁皮棚子的瞬间。
他拖了一段进时间线,点击播放。
画面里,老陈推著石磨,动作沉稳如山。
“嗡——嗡——嗡——”
石磨的声音低沉而规律,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林墨看著画面,手指放在键盘上没动。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做直播了。
不是因为被迫,不是因为没流量,而是因为找到了另一件同样值得投入全部精力的事。
他会怎么选?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但不陌生。
从京城那杯龙井茶开始,它就一直蹲在他意识的角落里,像一只安静的猫,偶尔伸出爪子挠他一下。
林墨关了电脑。
不是今晚能想明白的事。
他起身,去洗漱。
路过臥室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已经没了声响。
苏晴月睡了。
这几天她把一周多的觉都补了回来,沾枕头就著。
林墨轻手轻脚走进去,摸黑躺下。
闭眼之前他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下周一早上四点半,他还要再去一次西关。
老陈说了:他的磨每天都转,风雨无阻。
一个人能把同一件事做二十三年——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林晚的消息:【鐲子提前好了。周三就能寄出来。】
林墨没回。
他翻了个身,面朝苏晴月的方向。
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脸,但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鐲子。
龙凤款,周大福定製。
这东西送出去就意味著——他妈正式认了这个儿媳妇。
林墨家那边的规矩,金鐲子是给未来媳妇的见面礼。不是隨便送的。送了就是定了。
苏晴月还不知道这件事。
等鐲子到了再说。
给她一个惊喜。
或者——惊嚇。
以苏晴月的性格,收到未来婆婆送的金鐲子那一瞬间的表情,想想就值得期待。
林墨嘴角弯了一下。
在这个念头里沉入了睡眠。
窗外南城的夜色浓稠如墨。
远处的高架桥上,最后一班公交车的尾灯拖著两条红线,消失在城市的尽头。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人,正在给蒋德明发第五条微信。
內容是:蒋总,合同我这边擬好了。周五方便见一面吗?咱把细节敲定。
发送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蒋德明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消息,没有回覆。
而是截了图,转发给了苏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