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能想起四百年前,那只柔软的小手依赖地攥著他的衣角,声音软糯地喊他“兄长大人”。
可隨之而来的,是痛苦与自惭形秽。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看看现在的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副丑陋的模样,如何去见她?
她那双纯净的眼睛若是看到现在的自己,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是恐惧,还是厌恶?
不……他绝不允许。绝不能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
还有猗窝座,那个蠢货竟敢对理奈出手。若非理奈实力远超於他,后果不堪设想。
他对这位同僚动了真切的杀机。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让他理智崩断的,是理奈在战斗后吐血倒下的一幕。
她的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份天赋是她凡人身躯无法承受的重担。
她会死。比四百年前,更快、更惨烈地死去。
这个认知,淹没了继国岩胜最后的理智。
他不能让她死。
四百年前,他无能为力,只能看著她在病痛中挣扎。
四百年后,他拥有了寿命与力量,绝不能再眼睁睁看著她走向毁灭。
必须找到方法。
一个能让她摆脱病弱之躯,能让她永远活下去的方法。
许多念头在黑死牟脑中闪过,最终匯成一个疯狂的计划。
他那把为追求武道而挥舞了四百年的刀,终於找到了新的“道”——守护。
为此,他將欺骗神明,背叛恶鬼。
面对无惨审视的目光,黑死牟的六只眼睛没有闪躲。他一字一句地开口,说出了他成为鬼四百年来,第二个谎言。
“请恕……属下分神……无惨大人。”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听不出情绪,是例行匯报的口吻。
“属下刚才,寻获到一些……关於『青色彼岸花』的线索。”
“!!!”
鬼舞辻无惨的瞳孔骤然紧缩。
“青色彼岸花”这六个字,將他所有的疑虑、怒火,都劈得烟消云散。
他千年来的夙愿!他摆脱阳光束缚,成为终极生物的唯一希望!
“在哪里?!”
无惨出现在黑死牟面前,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陷入肉里。那双猩红竖瞳里满是狂喜与急切,所有的傲慢与冷静都荡然无存。
黑死牟任由他抓著,六只眼睛没有波澜,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谎。
“非常模糊……源於一处山脉……与典籍中描述的彼岸花有微弱的相似之处……属下需要时间去確认……”
这番话说得没有破绽。
既给了无惨希望,又没有把话说死,为自己爭取了充分的自由行动权。
无惨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太渴望了。以至於黑死牟这番有不少漏洞的话,在他听来也是天大的好消息。
出於对上弦之壹的信任,以及对青色彼岸花的执念,他信了。
“好!好!好!”
无惨鬆开手,狂热地来回走动,“黑死牟!不愧是我最强的部下!这件事,我全权交给你去办!动用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我找到它!”
他因狂喜而忽略了黑死牟低垂眼帘下的悲哀与决绝。
“是,无惨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