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进毡房时,贺阑川正坐在矮榻上,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他虽然看不见了,但是耳朵却变得机灵起来,听脚步声就能分辨出进来了三个人。
丁海合看见矮榻上坐著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扭头看向贺覆嵐,又转回去盯著贺阑川脸上那圈纱布看了好几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贺……贺將军?这是贺阑川贺將军?”
万北尧站在丁海合身后,没有像丁海合那样失態,但脸色也变了。他也认出了贺阑川——在他印象里,贺阑川应该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铁甲,威风凛凛,跟现在这个瞎子残废判若两人。
贺阑川听见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身体一怔,进来的人是汉人,还认识自己。
他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放在羊皮毯子下的两只冰冷的手搅在一起。
贺覆嵐在贺阑川身旁坐了下来,轻轻安抚的拍了一下自家大哥的后背。
“他不是贺阑川,是我路上捡的。”贺覆嵐眼神警告的看向毡房里的另外两人,说:“我看他瞎了怪可怜的,就带回来给我当个暖床的。”
毡房里安静如鸡。
贺阑川闻言的微微挪动了一下屁股,有些坐不住了,纱布下面的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丁海合张了张嘴,看看贺覆嵐,又看看贺阑川,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活了这么些年,什么稀奇古怪光怪陆离的事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他的狭隘的认知——贺覆嵐把他大哥掳回来当男老婆?
万北尧站在丁海合身后,眼珠子也在那二人身上打转了一下,又立马忍住不去看。心道这贺覆嵐可真是变態,弄瞎他哥还给掳来当那个什么,虽然他不介意不反对这些龙阳之好,但前提是不能不顾伦理道德啊!
贺阑川像是才反应过来了,被贺覆嵐这满嘴癲言癲语的话气到了,又像是被踩中了心里的那点儿不堪,怒道:“贺覆嵐,你又在瞎说什么?”
贺覆嵐侧过头看著他,脸上含著笑意,不以为意道:“我没瞎说,你本来就是我在路上捡来暖床的。”
“你——”贺阑川抬起手,朝著贺覆嵐的方向挥过去。他看不见,这一拳打空了,手臂从贺覆嵐面前掠过,贺覆嵐忍住了再次开口调戏的话,伸手一把握住了他挥空的手腕,將他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別激动,眼睛上的伤口还没长好,大夫说了不能动气。”贺覆嵐哄劝道。
贺阑川明显不是那种哄两句就不发脾气的人,他抚开了贺覆嵐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手,怒气冲冲道:“贺覆嵐,你真是个不忠不义的无耻之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油嘴滑舌,你读的那些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吗?说这些话是想埋汰谁?”
贺覆嵐听著他骂完,知道自己这是踩到了贺阑川那岌岌可危的面子上了,便转头对著丁海合二人说:“出去说。”
丁海合二人如蒙大赦,连忙抬脚往外走。
贺覆嵐走到毡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气得脸色泛红的人。
“你彆气了,我就开玩笑而已。”贺覆嵐说完,掀开毡帘走了出去。
毡房外,丁海合正搓著手等他。见贺覆嵐出来,他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说:“贺將军,你把你大哥弄到这儿来,这事儿要是让那些韃靼王室的人知道了他的身份,恐怕不太好办。他们虽然现在听你的,可心里头未必服气。要是有人拿你大哥做威胁……”
“威胁?”贺覆嵐打断他的话,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我倒要看看,谁敢。”
丁海合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连忙赔笑道:“那是那是,贺將军你在这儿立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些韃靼人见识过你的手段,不敢乱来的。”
贺覆嵐目光扫过营地里那些还在偷偷打量他的韃靼人。那些人接触到他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假装在忙手里的活计。
他刚到韃靼地界的时候,这些人並不把他放在眼里。一个从中原逃过来的叛將,带著些残兵败將,凭什么在他们面前发號施令?韃靼人信奉的是弱肉强食的道理,谁的刀快,谁说了算。
贺覆嵐只花了三天时间就让他们臣服於他们所信奉的道理之下。
现在的韃靼王室根本不敢明面上与他对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