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的这句话一说出来,现场所有警员都愣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周硕森伸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脸上褪去了之前的赤红与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有忌惮、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素来圆滑的脸显得格外扭曲。
在场眾人心里都清楚,新华社驻港机构绝非普通的新闻单位,尤其是在1991年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其地位与权力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厚重。
一个冷知识,在回归之前,华夏官方没有在香港设立任何的类似於大使馆、代办处这样的机构。
因为香港是我们流落在外的一块土地,所以这种只能存在於国与国之间的机构,就不適合在香港设立了。
彼时中英关於香港回归的谈判已尘埃落定,过渡期的各项事宜正逐步推进,新华社香港分社作为华夏在港的核心半官方机构,名义上是新闻机构,实则承担著联络港府、协调各界、传递中央声音、维护国家利益的重要职能,是中央与香港之间的关键桥樑。
它不仅能直接对接港府高层与商界巨头,更能影响中央对港的各项政策倾向,在香港的政治、经济、社会领域都拥有极强的话语权。
对周硕森这样身处香港警界的公职人员而言,新华社的態度更是关乎他未来仕途的关键。
1997年回归日益临近,届时香港的权力结构將迎来重塑,若是此刻得罪了新华社的人,无异於给自己的未来判了死刑。
等到回归之后,別说晋升提拔,能不能保住现有的职位、安稳退休都是未知数,仕途之路基本算是彻底断绝。
宋涛无视了周硕森的失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警员,隨即转向陈冲,语气缓和了几分,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陈先生,您好,我叫宋涛,任职於新华社香港分社。”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握手时態度谦和却不失分寸,“在我们眼中,陈先生是极具潜力的大陆企业家,也是我们重点看好的对象。我们希望能將陈先生打造成两岸经贸合作的典范,成为內地与香港交流互通的桥樑。”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周硕森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透露的信息量之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两岸合作的典范”这句话,他尚且能够理解——如今內地正处於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急需优秀的企业家带动经济发展。
陈冲年纪轻轻就执掌蓝星集团,在香港、內地乃至俄罗斯都闯出了名堂,堪称新时代企业家的標杆,大陆方面自然会將他当成重点培养的“宝贝”,树立成典型也在情理之中。
可那句“內地与香港交流的桥樑”,就实在太嚇人了。
交流互通这种事,歷来都是官方层面主导推进的,何时轮得到一个民营企业的老板来充当“桥樑”?
这背后的深意不言而喻——显然是大陆官方打算给陈冲公开背书,赋予他超越普通企业家的身份与话语权,让他能以更特殊的身份参与到两地的交流合作中。
周硕森心中翻江倒海,无数疑问涌上心头:陈冲何德何能,能得到大陆官方如此青睞?
他到底背后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关係?
可他很清楚,此刻这个场合,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份。
宋涛的身份摆在那里,这番话既是说给陈冲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警方人员听的,是在为陈冲公开站台,划定不可触碰的红线。
果然,宋涛的到来很快就惊动了警局的最高负责人——警队署长。
署长接到消息后,连外套都来不及整理,就急匆匆从楼上办公室跑了下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一路点头哈腰地走到宋涛面前,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宋先生,实在抱歉,都是手下人不懂事,惊扰了陈先生,也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他全程对宋涛毕恭毕敬,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多看周硕森一眼,显然也清楚新华社的分量,更明白这件事闹大后的严重性。
寒暄几句后,署长亲自陪著宋涛、陈冲和刘明昌往警局外走,沿途不断叮嘱身边的警员,务必妥善处理后续事宜,给蓝星集团一个满意的交代。
走到警车旁,署长还特意拉住陈冲的手,热情地说道:“陈先生,这件事是我们警方的失误,我在这里向您郑重道歉。
我们警队一直致力於打造良好的营商环境,为各位企业家保驾护航,以后陈先生在香港若是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隨时可以找我们,我们一定尽力配合。”
陈冲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轻轻抽回手,客气地回应道:“多谢署长费心,相信警方能妥善处理好后续事宜。”说完,便转身与刘明昌一同跟著宋涛上了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