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他娘的是老乾妈。
而且有將近十几个瓶子已经被颳得乾净,连一滴红油的渣子都不剩,只有两三瓶还没有开封的被藏在最里面。
这画面生动的印证了这几天使馆里的真实惨状。
外面战火连天,到处飞流弹,唯一的厨子又提桶跑路。
这帮驻守在异国他乡的外交人员和年轻武警,绝逼是天天拿老乾妈拌白米饭往下硬咽。
“成天跟老乾妈作伴,真惨啊。”
陆照雪反手把几颗西红柿和土豆丟进水池,嘴里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郑恩顺凑过来看了一眼,反而弯著眼眸轻笑出声。
“这几天外面连物资车都进不来,大家也只能指望这个下饭了。”郑恩顺一边打开水龙头,细致的清洗著青菜,一边偏过头看她。
“刚看你在大厅砸枪的架势,我还真以为你要把这灶台给一併劈了呢。”
她声音柔和,话里的调侃没带一点嘲讽,反倒透著一股朋友间才有的隨和。
“切,那帮只知道端枪的丫头懂个屁。”
陆照雪冷哼一声,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沉甸甸的宽背菜刀。
拿在手里掂了掂,顺手在磨刀棒上飞快的蹭了两下。
霍霍。
刀刃摩擦著冷钢,发出刺耳的锋利摩擦音。
“我从记事起就在灶台前熏火星子了。”
三个硕大的土豆被她粗鲁的按在案板上。
刀光一闪。
咔咔咔咔咔!
案板上骤然爆发出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重度剁击声。
那手速快出了残影,刀刃几乎在砧板上敲出了机枪连发的节奏。
不到半分钟。
三个坚硬的土豆变成了长短均匀,细如牛毛的土豆丝。
流水声停了。
郑恩顺有些吃惊的看著案板上堆成小山的土豆丝,由衷的讚嘆了一声,
“天吶,这刀工,去顶级的饭店当主厨都没问题了吧。”
她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额头的碎发,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钦佩。
“五六岁就开始做这些,那时候连刀都拿不稳吧?一定很辛苦。”
这句话一出。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陆照雪握著菜刀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一下。
换作平时,如果有人敢用这种带著同情的语气问她,她绝对会用最恶毒的话喷回去。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可是。
她从郑恩顺的眼睛里没看到那种高高在上的悲悯,只看到了平等的尊重和寻常的好奇。
这种平易近人的態度,像是一股暖流,把她心里那点防备冲得七零八落。
“苦个啥,不干活就得挨饿挨打。”
陆照雪回过头,反手抓起带著冰渣子的五花肉,语气难得的平和了下来。
“我那个爹是个酒鬼,喝多了就耍疯,我妈又偏心眼,我要是不踩著板凳做饭,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早就麻木了。”
她把那些伤疤用最平淡的语气甩了出来,本以为会让气氛陷入尷尬。
可郑恩顺只是一边利落的切著肥牛卷,一边笑著接过了话头。
“能在那种绝境里靠著自己的双手长成现在这么厉害的模样,你比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坚强。”
郑恩顺递过去一把剥好的蒜瓣,眼底带光。
“我当初一个人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连个鸡蛋都不会煎,还差点把宿舍的火警探测器烧了。”
“饿了半个月肚子,最后没办法,也是看国內的美食视频,一点点在出租房里逼著自己学会的,看来,咱们俩都是被肚子逼出来的厨神。”
这几句话不仅化解了原生家庭带来的沉重,还顺手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这美女老师看著柔弱,还真是意外的接地气。
陆照雪挑了挑眉梢,突然觉得眼前这女人顺眼极了。
“那行,等会儿看谁炒的菜先光碟。”陆照雪嘴角的弧度放大,带著几分野性。
“没问题,我做的泡菜通心粉可是拿手绝活,酸辣口很下饭,等会儿你必须赏脸尝尝。”
两个原本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女人。
在这间满是战火余波的简陋厨房里,奇妙的碰撞出了一种熟络的默契。
郑恩顺走的是绝对的精致路线。
她熟练的从橱柜深处翻出一袋子通心粉。
沸腾的热气逐渐蒸腾,浓郁的泡菜酱汤开始在锅底翻滚,冒出诱人的咕嘟声。
大红色的韩式辣酱混合著肥牛的油脂,在沸水里翻滚,空气里飘出浓烈的酸辣酸辣的味道。
而陆照雪这边,完全是特种作战的硬核作派。
起锅,倒油。
刺啦作响。
“退后半步!”
油温刚冒起白烟,陆照雪果断喊了一声。
郑恩顺配合的向后退开。
端著切好的小炒肉配料,陆照雪手腕发力,猛的往锅里一倒。
轰!
一股橘红色的火苗直接窜出锅口大半米高。
热油劈啪作响的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