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透过雕花窗格,斑驳地洒落在顾家老宅的茶室里。檀木的香气与普洱的淳厚交织,瀰漫出一种沉静而悠远的氛围。顾晚舟坐在矮几前,指尖轻柔地摩挲著茶杯边缘的纹路,面前是一盏裊裊生烟的香炉,和几页摊开的古籍。她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
然而,这份寧静,终究是属於凡尘的。
顾博远推门而入,他的步伐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眉宇间却带著一丝淡淡的倦意和凝重。他並非穿著严谨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舒適的家常服,这让他在妹妹面前,卸下了顾氏掌舵人的威严,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带著烦恼的兄长。
“安安,在看什么?”顾博远走近,在顾晚舟身旁的蒲团上坐下。
顾晚舟合上书页,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大哥。在看一本关於古代园林设计的书。很多理念,与现代的生態建筑不谋而合。”她將书递给顾博远,指著其中一页,“你看这里,『虽由人作,宛自天开』,这八个字,就道出了东方哲学中,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终极奥秘。”
顾博远接过书,眼神却有些涣散。他心事重重,显然无暇欣赏书中的精妙。
“大哥,你怎么了?”顾晚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语气关切。
顾博远放下书,嘆了口气。“没什么,就是公司里有些事情,有点烦心。”他端起茶几上的茶壶,为自己和顾晚舟各斟了一杯热茶。茶雾蒸腾,模糊了他的眼神。
“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你出出主意?”顾晚舟微笑著说。她知道,这可能又是一次“试探”,而她也乐於扮演一个倾听者和“凡人顾问”的角色。
顾博远犹豫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这事儿……说起来也复杂。是顾氏多年前在海外的一笔地產投资。我们曾经在某个m国南部城市,购置了一大片毗邻海岸的土地,打算开发高端度假区。但是,项目启动后不久,就因为当地的『生態环保』政策收紧,以及一连串复杂的『產权纠纷』和『社区阻力』,陷入了停滯。一拖就是十几年,巨额资金被套牢,每年光是维护和打官司的费用,就高达数千万。”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这些年,我们尝试了各种办法,更换了无数的律师团队和谈判专家,但都无济於事。现在那片地成了我们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不仅没有任何收益,反而是个每年都要烧钱的无底洞。甚至有人提议,乾脆低价拋售,止损了事。”
顾博远將公司的困境和盘托出,他观察著顾晚舟的反应。他知道,这笔烂帐是顾氏集团多年的心病,也是他作为掌舵人最大的痛点之一。他想看看,在这样的难题面前,顾晚舟会给出怎样的“凡人建议”。
顾晚舟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轻轻吹散茶麵上的热气,眼神悠远,仿佛透过茶雾,看到了遥远的彼岸。她的脑海中,瞬间调取出了关於那个m国南部城市的所有地理、经济、人文、政策、甚至未来气候变化的预测数据。
在她的“第二人生”中,关於全球气候变暖、海平面上升以及沿海城市生態系统脆弱性的研究,是她“人类补完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她清晰地记得,那个m国南部城市,正是未来数十年內,受海平面上升和极端天气影响最严重的区域之一。而当地的“生態环保”政策收紧,並非简单的阻挠,而是政府对未来危机的预警和应对。
“低价拋售,止损,或许能解决眼前的困境。”顾晚舟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洞悉未来的深邃,“但那只是,治標不治本。而且,很可能在未来,会错过更大的机会。”
顾博远闻言,眼神一凝。他知道,顾晚舟的这句话,与他內心深处,那份不甘心轻易放弃的直觉,不谋而合。
“安安,你有什么看法?”他追问,语气带著一丝期待。
顾晚舟放下茶杯,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她的目光落在茶室墙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画上,画中苍劲的松柏立於悬崖峭壁,云雾繚绕,意境深远。
“大哥,你刚才提到的『生態环保政策收紧』和『社区阻力』,这並非孤立的问题。”顾晚舟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清澈而富有洞察力,“我猜,那个城市的『生態环保』政策,一定与当地独特的海岸线生態系统,比如,红树林、珊瑚礁或者某种珍稀海洋生物,有密切关係。而『社区阻力』,则很可能源於当地居民对这些生態环境的依赖,以及对过度开发的抗拒。”
顾博远瞳孔微缩,他看向顾晚舟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他刚才只是隨意提及,並未深入阐述,但顾晚舟却仿佛亲身经歷过一般,一语中的。
“没错!”顾博远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激动,“你说的分毫不差!那片地就毗邻著一片受保护的红树林湿地,当地居民世代靠著湿地渔业为生。我们当初的开发计划,確实对湿地生態造成了一定的威胁。”
“所以,传统的『买地、开发、销售』模式,在那里是行不通的。”顾晚舟继续说道,她的语速不急不缓,但每一句话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你必须改变思维模式,跳出传统的地產开发框架。”
“改变思维模式?跳出框架?”顾博远重复著,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