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西山,格物工坊的地下密室。
这里原本是用来储存木炭的,地方偏僻,只有一个入口,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赵铭的秘密基地。
密室里,灯火通明。
赵铭、李默、老周,三个人围著一口铁箱,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先生,东西到手了!”老周搓著手,嘿嘿直笑,“您是没看到那场面,上百號兄弟扮成流民,一拥而上,侍郎府那十几个护院,连个屁都不敢放,嚇得屁滚尿流。那姓张的侍郎,直接在车里嚇晕过去了。我们把箱子一拿,人一撤,官府的人赶到的时候,连根毛都没找著。”
“干得漂亮。”赵铭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这次行动堪称完美。利用“流民抢劫”这个由头,既拿到了东西,又把自己摘得乾净。现在整个京都官府,恐怕都在头疼这起突如其来的“民乱”,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和瑾华商號头上。
“先生,打开看看吧。”李默盯著那口铁箱,呼吸有些急促,“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这口铁箱,是他们这段时间所有谋划的核心。为了它,赵铭步步为营,设下连环计。如今,影子宗的“命根子”终於落到了他们手里。
赵铭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串钥匙和几根铁丝。
这口铁箱的锁是一种子母连环锁,没有专门的钥匙和开锁手法,就算用斧子劈也休想打开。幸好,赵铭从沈家內鬼那里缴获的卷宗里,恰好有关於这种锁的图解。
“咔噠,咔噠……”
在几人注视下,赵铭不疾不徐地拨弄著锁芯。一连串机括弹动声后,隨著最后“咔”的一声,锁开了。
老周迫不及待地掀开箱盖。
然而,箱子里並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金银珠宝,或者神兵利器。
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箱子码放整齐的信件和卷宗。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跡有的大气磅礴,有的小巧娟秀,但无一例外,都透露著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李默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拆开一看,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兵部左侍郎,刘大人的亲笔信!”李默的声音都在发颤,“信里说,他愿意配合影子宗,將下一批运往边关的粮草,偷偷换掉三成……”
老周也拿起一份卷宗,他虽然识字不多,但上面的几个关键词他还是认得的。
“户部……漕运……亏空……三十万两……”老周念得磕磕巴巴,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乖乖,这要是捅出去,户部得有多少人头落地?”
赵铭没有说话,他一封封、一卷捲地翻看著。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里面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一百倍。
吏部官员卖官鬻爵的帐本、工部尚书挪用修河款项的证据、禁军统领与影子宗暗通款曲的信件……甚至还有几位以清流自居的御史大夫,私底下收受贿赂、构陷同僚的黑材料。
从朝廷三品大员,到地方封疆大吏,再到手握兵权的將军,几乎涵盖了大乾王朝的半壁江山。
这哪里是一口铁箱?
这分明就是一张足以顛覆大乾朝堂的催命符。
影子宗就是用这些东西,像提线木偶一样操控著朝中大半官员,为他们攫取利益,为他们扫清障碍。
赵铭终於明白,为什么屠夫要把这个箱子看得这么重。
也终於明白,为什么张泰一个刑部侍郎,会成为看管它的人。刑部掌管刑狱律法,是最容易拿到別人把柄的地方,也是最能震慑宵小的地方。把箱子放在这里,既安全,又是一种权力的象徵。
“先生……这……”李默拿著手里的信,手都在抖,“我们……我们这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
他被嚇到了。他原以为他们只是在和一个江湖组织、一个商业对手作对。可现在看来,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將根系扎入大乾朝廷肌体之中的庞然大物。
这些信件一旦公布出去,整个大乾都会陷入动盪,甚至可能引发兵变和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