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园,京城西郊。
当赵铭带著祭酒大人特意拨给他的几个国子监学子,第一次踏足这片传说中的废弃园林时,饶是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园林,这分明就是一片原始森林。
一人多高的荒草,几乎淹没了所有的道路。曾经雕樑画栋的亭台楼阁,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屋顶上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野树。一阵风吹过,破败的窗欞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听上去確实有几分瘮人。
“赵……赵先生,咱们……咱们真的要在这里建科学馆?”一个年轻学子吞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怕了?”赵铭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不是怕,就是觉得……这工程量,也太大了点吧?”那学子苦著脸说。
赵铭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拨开身前的荒草,继续往里走。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破败的建筑上,而是在仔细观察著这里的地势,水源,以及那些隱藏在草丛中的,被遗弃的石制基座和水道。
越往里走,赵铭眼中的光芒就越亮。
他发现了一条被淤泥堵塞了大半的人工河,河道的设计非常巧妙,利用了天然的地势高差。他还发现了一座巨大的,已经坍塌了一半的水车房,水车虽然已经腐朽,但那巨大的石制转轴,还牢牢地嵌在基座里。
“宝藏,果然都是宝藏啊……”赵铭喃喃自语。
这些东西,在別人看来是垃圾,但在他眼里,却是未来科学馆最核心的动力源。只要清理河道,修復水车,他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清洁的,免费的动力!可以用来驱动鼓风机,带动车床,甚至可以用来进行初步的“发电”实验!
这比皇帝赏赐的金山银山,还要宝贵!
“好了,別发呆了!”赵铭拍了拍手,把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学子叫了过来,“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了。第一件事,不是修房子,是招人!”
“招人?”一个学子不解地问,“先生,我们连住的地方都还没有,招了人来,住哪里?干什么?”
“住的地方,可以先搭帐篷。至於干什么……”赵铭从怀里掏出几张早就写好的纸,递给他们,“把这个,给我贴出去。一张贴在国子监门口,一张贴在城东的百工坊,剩下的,就贴在人流量最大的几个告示栏上。”
几个学子接过纸,凑在一起看了起来。
只见那纸上,用一种极其简洁明了的白话文写著:
“大乾科学馆,奉旨招募英才!
不论文采,不问出身!凡有志于格物致知者,皆可前来一试!
本馆不考四书五经,不试诗词歌赋!
只考三项:
一,算术。能解鸡兔同笼,能算田亩几何者,为优。
二,机关。能造精巧榫卯,能解鲁班锁,能画机械图纸者,为上。
三,格物。对天地万物有好奇之心,善於观察,勤於动手,能提出『为什么』,並尝试解答者,为绝佳!
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你是算不清帐的帐房先生,还是不务正业的木匠铁匠,或是被斥为『奇技淫巧』的落魄学子,科学馆,皆虚位以待!
馆主:赵铭。
地址:西郊玉露园。”
几个国子监的学子看完,面面相覷,表情都十分古怪。
“先生,这……这告示写得也太……太直白了吧?”
“是啊,还说不考四书五经,这要是让那些御史大夫们看到了,怕不是又要参您一本,说您……说您藐视圣人教诲。”
赵铭却浑不在意:“就是要直白。我要找的,就不是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酸腐文人。我要的,是能动手,能动脑,真正有才干的实干家!至於御史,让他们参好了,我奉旨办事,他们能奈我何?”
学子们被赵铭的豪气所感染,也不再多言,立刻领命,拿著告示进城去了。
这几张看似普通的告示,一经贴出,立刻在整个京都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国子监门口,一群身穿儒衫的学子围著告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荒唐!简直是荒唐!招揽人才,竟然不考经义,反而去考什么算术机关?这赵铭是疯了吗?”一个学子满脸鄙夷。
“我听说,此人不过是走了狗运,侥倖破了影子宗的阴谋,才得了陛下的青睞。如今看来,果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竖子,竟然想把工匠之流,与我等读书人相提並论,简直是斯文扫地!”
“就是!你看他写的这都叫什么东西?『算不清帐的帐房先生』?『不务正业的木匠』?这哪是招人,这分明是在招摇撞骗!”
嘲讽声,讥笑声,不绝於耳。在这些自詡为天之骄子的读书人看来,赵铭的科学馆,就是一个笑话。
而在城东的百工坊,气氛则完全不同。
一群满身油污和木屑的工匠,围著告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老张,你识字,快给我们念念,这上面写的啥?俺好像看到了『木匠』两个字?”一个铁匠急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