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一场大战,磁州的存粮已分发给百姓,梁军既没有再战之力,也没有再战之粮……
刘豫这个时候乘虚而来,对於北伐军的中路军而言,无疑是危险的。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未能全歼完顏兀朮而產生的遗憾,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他是三军统帅,不能只图一时之快。
“传令!”韩世忠的声音斩钉截铁,“鸣金!各军停止追击,收拢部队!索超、杜壆所部轻骑转向东面警戒!铁铁骑军全军休整!中令相公,你立刻返回赵州,整顿城防,如果在下守不住磁州,就退到赵州,再与金军决一死战!”
吴用拱手道:“在下遵命!”说罢,吴用领著两千人马,策马赶往赵州。
“鐺鐺鐺鐺——!”
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陡然响起,穿透战场的喧囂,传遍四方。
正杀得兴起的梁军將士闻声皆是一愣,但军令如山,各营將领虽不解,仍开始约束部眾,缓缓脱离接触,向中军帅旗方向靠拢。
完顏兀朮压力骤减,虽不明所以,但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
当即督促部队加速脱离战场,向著磁州以北仓皇退去。
合不勒的蒙古骑兵见梁军收兵,也发出一阵呼哨,如同来时一般迅捷,消失在西北方向的丘陵之后。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硝烟、余烬、尸骸,以及如血残阳。
“小韩!为何鸣金?!”鲁智深提著血跡未乾的禪杖走到韩世忠面前,环眼圆睁,声如洪钟,“眼看就能宰了完顏兀朮那廝!”
呼延灼也带著一身征尘赶到,他卸下面甲,脸上带著疲惫与不解:“韩帅,金军败退,正是衔尾追杀、扩大战果之时。纵有蒙古韃子骚扰,我军亦能分兵应对……”
韩世忠將探马所报刘豫军东来的消息简略告知。
鲁智深听罢,浓眉紧锁:“关胜如何没能拖住刘豫这腌臢泼才?难道他杀不过刘豫这廝吗?”
********
就在刘豫大军出现在韩世忠侧翼的三天前,深夜,洛阳紫微宫。
紧急军报与关胜的请罪奏摺,几乎是同时送达。
东暖阁內,烛火通明。
史进捏著那封由刘錡亲笔所书、详细敘述兵败经过的军报,脸色在烛光下由红转青,由青转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岩浆在体內奔涌,隨时要破体而出。
“……刘豫遣其心腹欒廷玉诈降,偽称愿献河间、助取真定……关將军虽心存疑虑,然虑及速定河北之机,兼有欒廷玉持偽宋军中印信、舆图为凭……参军刘錡苦諫,言刘豫反覆,不可轻信,更举陛下前旨为证……关將军曰:『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因其诈而拒真降,则失河北义士之心,亦愧对陛下期许。』遂亲率精骑八千北上会盟……”
“……至约定之黄粱坡,刘豫未至,其麾下刘广、陈希真、云天彪三路伏兵尽出,合围我师……幸刘錡参军早有布置,於外围暗伏黄信、宣赞二位將军接应,然贼兵势大……血战竟日,宣赞將军为护关將军,深陷重围,身被数十创,力竭而亡……黄信將军浴血断后,重伤濒死……將士用命,死战得脱,然八门重炮陷於泥泞,不及带走,尽没於贼……”
关胜也没有推卸责任,他的奏摺上写道:
“……此战之失,罪皆在末將刚愎轻敌,不纳忠言,违逆圣意,致损兵折將,丧师辱国……关胜百死莫赎,唯乞陛下严惩,以正军法,以慰亡魂……东路残军事宜,关胜顿首泣血……”
“砰——!!!”
一声巨响!
史进终於爆发,他猛地將手中军报连同关胜的奏摺狠狠摜在地上,又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紫檀御案!
笔墨纸砚、茶盏印章哗啦啦散落一地,奏摺翻滚著摊开,上面“关胜顿首泣血”六个字,在凌乱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