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凡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面上依旧平淡，心中却已在飞速盘算。

大漠草原，百宗大会。

这件事对他来说倒不全是坏事。

他正缺幻幽草和吞灵花这两味噬灵蛊的主药，这两样东西在天南星其他地方极难寻觅，唯有大漠草原深处才有可能寻到。

若能借著这次考核的机会走一趟大漠草原，將两味主药採集到手，便可著手將金蝉彻底转化为噬灵蛊。

更何况，百宗大会匯聚草原各方蛊修高手，正是他观摩蛊术、完善自身蛊修体系的良机。

毕竟虫真人的笔记再详细，终究是纸上谈兵，唯有亲眼见识真正的蛊修手段，才能將笔记中的法门真正化为己用。

“殿下。”陈凡放下茶盏，缓缓开口，“百宗大会可有修为限制？”

“有。”赵衍点头道，“百宗大会限制参选者修为不得超过化神初期，这是蛊王亲自定下的规矩。不过这条规矩对各方势力都是平等的，便是蛊修部落也只能派化神初期以下的修士参加。所以这次考核，拼的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各自队伍的配合与手段。”

他看向陈凡，语气中多了几分恳切：“陈供奉，本王知道你在无边海能以元婴修为斩杀化神魔修，这份战力在百宗大会上已是顶尖。但蛊修的手段与魔修截然不同，魔修是正面硬撼以力破巧，蛊修却是以阴毒诡诈见长，蛊虫、蛊毒、蛊阵，每一种手段都让人防不胜防。本王已命人搜集了大量关於蛊修的资料，这几日你可在府中细细研读，也好心中有数。”

陈凡点了点头：“殿下有心了。”

赵衍又转向韩岑与欧阳冶：“韩长老，欧阳长老，此番前往大漠草原，二位虽不直接参战，但本王希望二位能隨队同行，在后方负责丹药与阵法的保障。毕竟蛊修的手段中，蛊毒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环，有韩长老在，解毒便多了一重保障。欧阳长老精通阵法，对蛊阵也能有所克制。”

韩岑与欧阳冶同时拱手应是。

赵衍站起身来，走到亭边望著湖面上倒映的月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三位，本王有一句话要提前说。此番百宗大会不仅关乎本王的监国之位，更关乎赵国的国威。蛊王此番大张旗鼓举办百宗大会，摆明了是想踩著我赵国的脸面壮大自己的声势。若让蛊修夺了头名，不仅本王在父皇面前抬不起头，整个赵国的脸面也要丟尽。届时蛊王借势而起，边境局势只怕会更加恶化，甚至可能引发大规模的衝突。”

他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身上郑重扫过：“所以此番前去，只许胜，不许败。”

陈凡站起身，朝赵衍拱了拱手：“殿下放心。咱家既然上了殿下的船，便会竭尽全力。”

韩岑与欧阳冶也起身行礼，齐声道：“定不负殿下所託。”

赵衍脸上浮起一丝欣慰之色，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陈凡：“这是本王命人搜集的大漠草原各方势力情报，以及百宗大会歷年来的规则和蛊修手段的详细记载。陈供奉这几日好生研读，三日后队伍便要出发。老五赵瑛已在东海边军中等候，届时会派一支精锐小队护送你与韩长老、欧阳长老一同北上草原。”

陈凡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粗略一扫，发现里面不仅详细记载了大漠草原数十个部落的势力分布和高手名册，还有大量关於各类蛊虫、蛊毒、蛊阵的辨识与克制之法。

这份情报之详尽，显然不是临时搜集的，赵衍为这次考核准备的时间远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长。

“殿下为这一日准备了很久吧。”陈凡將玉简收入袖中，淡淡道。

赵衍微微一怔，隨即苦笑一声：“陈供奉慧眼。实不相瞒，本王从得知蛊王突破半步炼虚的那一天起，便知道迟早会有这样一场较量。大漠草原这些年的野心，父皇看在眼里，本王也看在眼里。此番百宗大会，与其说是父皇对蛊王的敲打，不如说是整个赵国对草原势力的一次摸底。胜了，草原至少在百年之內不敢轻举妄动。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石桌前，重新坐下，亲自替陈凡三人各斟了一杯灵茶，语气中少了几分皇子的威严，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坦诚：“陈供奉，韩长老，欧阳长老，这三年来本王在朝中能够与老四分庭抗礼，全靠三位鼎力相助。此番百宗大会凶险难测，蛊修手段诡异莫测，便是化神修士入了草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三位若是有任何顾虑，现在便可退出，本王绝不勉强。”

韩岑捋须而笑：“殿下说哪里话。老夫在供奉殿待了数百年，早就看那些蛊修不顺眼了。此番能为朝廷出力，又能见识草原蛊术之秘，何乐而不为？”

欧阳冶难得露出笑意，沙哑著嗓子道：“老夫这把老骨头虽不中用，替诸位布几座阵法挡挡蛊虫还是做得到的。”

陈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灵茶抿了一口，然后將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

“殿下只需告诉咱家，何时出发。”

赵衍看著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之色。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朝三人郑重一揖到地。

“三位大恩，赵衍铭记於心。无论此番胜负如何，本王都欠三位一个人情。”

夜色渐深，湖心亭中的灯火却始终未熄。

赵衍將大漠草原的情报逐一向三人讲解，从草原的地理分布到各部落的势力格局，从百宗大会的赛制规则到蛊修手段的应对之策，事无巨细都说得清清楚楚。

韩岑与欧阳冶不时插话补充，三人討论得颇为热烈，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散去。

……

从大皇子府回来后，陈凡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换上一身寻常衣袍，略作乔装，径直去了百草堂皇城分號。

赵国皇城的百草堂分號坐落在朱雀大街最繁华的中段，独占一栋三层木楼，门面比大禹皇城那间更加气派。陈凡踏进大门时，堂中有几个修士正在柜檯前挑选灵药，一个身著青衫的中年掌柜正拨著算盘。

见到有人进来，那掌柜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目光在陈凡腰间那枚金牌供奉令上停留了一瞬，拨算盘的手指顿住了。

他连忙放下算盘，从柜檯后绕出来，满脸堆笑地拱手道：“这位道友，可是金牌供奉陈凡陈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