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端起酒罈与秦战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喝著酒,聊著这一年来的事。
秦战说起联军与草原的几次大战,说蛊王派出血蝉子和蛇灵子联手偷袭过联军大营,被他和大燕国的赤霄真人联手挡了回去。
说起宋天仁在草原西侧断了草原蛊修的补给线,手段狠辣,杀得草原蛊修闻风丧胆。说起王家在联军中出工不出力,明面上是来助战,实际上处处敷衍,气得他好几次想衝到王镇岳帐中当面开骂。
陈凡听著,偶尔插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端著酒罈静静喝酒。
这些事对他来说已不再重要。
他在草原上的这两年,已將许多执念放下了。王家也好,蛊王也好,宋天仁也好,都只是他修仙之路上的一段插曲。
两人就这么喝著聊著,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
帐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草原上的夜风总是带著一股苍凉的气息。
秦战將空了的酒罈放在桌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凡以为他已醉了,才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陈凡,你是不是打算离开天南了?”
陈凡端著酒罈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隱瞒,微微点了点头。
秦战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他只是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也是。天南星这个地方太小了,装不下你。元婴时你就能斩厉九渊,化神后你怕是连炼虚都能碰一碰。天南星对你来说,已只是个池塘。你这条龙,迟早要游回大海去。”
陈凡没有接话,只是灌了一口酒。
秦战看著帐外那片黑沉沉的草原,忽然低声念了几句诗。
他的嗓音粗豪沙哑,念起诗来並不怎么好听,可那几句诗从他口中念出来,却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他念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又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著几分自嘲:
“不对不对,本王念错了。应该是西出阳关无故人,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转过头看著陈凡,那双虎目中带著几分复杂的笑意,有感慨,有不舍,有由衷的骄傲,也有离別的悵然:
“陈凡,不管你去哪儿,你都是本王见过最有出息的修士。从封印之地走出来的小太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整个天南星除了你没別人了。等你日后名扬天下之时,別忘了大禹八王爷。”
陈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王爷当日庇护之情,咱家永世不忘。”
秦战端起酒罈,將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陈凡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拍了两下,像是长辈送別晚辈,又像是老卒送別同袍。
天边已泛起了第一缕鱼肚白。
陈凡將空酒罈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朝秦战郑重地拱了拱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帐外走去。
走出营寨时,东边的天际已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