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笑了。
“走吧。还有很多地方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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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智利北部,阿塔卡马沙漠。
这里是世界上最乾燥的地方之一。有些地方,几百年没下过雨。
飞行器在沙漠上空飞行。
下方,是一片荒凉的土地。红色的沙,灰色的石,偶尔可见的盐碱地。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生命。
韩熙看著那片荒凉,有些恍惚。
“林叔叔,这里比撒哈拉还干吗?”
“撒哈拉一年还有几场雨。这里有些地方,几百年没下过雨。”
“那这里的人怎么活?”
“没法活。所以这里没什么人。”
飞行器降低高度,在一片盐碱地上降落。
韩熙跳下来,踩在那乾裂的土地上。
那些裂缝,有的有手指那么宽,弯弯曲曲地延伸向远方。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裂缝,发现里面的土,干得像石头一样硬。
“林叔叔,这里真的几百年没下过雨?”
“真的。有些地方,有记录的几百年里,一滴雨都没下过。”
韩熙看著那乾裂的土地,想像著几百年没有雨是什么概念。
她想起了西山基地的雨。那些雨,有时候大,有时候小,但总会下。每次下雨,十九都会躲进屋里,她会趴在窗前看雨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没有雨的世界,太可怕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林叔叔,我们还是走吧。这里太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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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秘鲁,马丘比丘。
飞行器在安第斯山脉中穿行,最后降落在一座山峰上。
韩熙跳下来,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是一座建在山脊上的古城。那些石头房子,那些石头台阶,那些石头广场,一层一层地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峰。云雾在山谷中繚绕,把那座古城衬托得如同仙境。
“林叔叔,这是什么地方?”
“马丘比丘。印加人的古城。他们在这座山上建了这座城市,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又把它拋弃了。”
“拋弃了?”
“嗯。西班牙人入侵的时候,印加帝国灭亡了,但马丘比丘一直没被发现。它在山上藏了四百年,直到一百多年前才被人找到。”
韩熙看著那些石头建筑,想像著四百年前,这里曾经有人生活。他们在这里种地,在这里祭祀,在这里看日出日落。
“林叔叔,他们为什么把城建在这么高的地方?”
“为了安全。山高,敌人难爬上来。”
“那他们怎么生活?水呢?粮食呢?”
“山上有水源。粮食从山下运上来。或者在山坡上开梯田,自己种。”
韩熙看著那些山坡上的梯田,虽然已经荒芜,但依旧可以看出当年的痕跡。
“他们真厉害。”
“嗯。印加人很厉害。他们没有铁器,没有轮子,没有文字,但建出了这样的城市。”
韩熙走在那古老的街道上,用手摸著那些石头墙。
那些石头,被切割得整整齐齐,一块一块地垒起来,连刀都插不进去。
“林叔叔,他们怎么切得这么齐?”
“不知道。这也是一个谜。”
韩熙笑了。
“又是谜。金字塔是谜,石像是谜,这里也是谜。”
“嗯。很多事,我们永远不知道答案。”
“那怎么办?”
“接受它。然后继续往前走。”
韩熙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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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站,巴西,亚马逊雨林。
飞行器在雨林上空飞行。
下方,是无尽的绿色。那些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绿色海洋。河流在林中蜿蜒,像一条条褐色的蛇。
韩熙趴在舷窗前,看著那片绿色。
“林叔叔,好大的森林。”
“嗯。亚马逊雨林。世界上最大的雨林。”
“里面有什么?”
“有很多动物。猴子,鸚鵡,鱷鱼,蟒蛇,还有无数种昆虫。”
“我们能下去看看吗?”
“可以。但只能待一会儿。”
飞行器降低高度,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边降落。
韩熙跳下来,立刻被那湿热的气息包围了。
那种热,不是太阳晒的热,而是水汽蒸发的热。那种湿,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空气里有无数种味道——腐烂的树叶,盛开的花朵,动物的粪便,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十九跟在她后面,好奇地东闻闻西嗅嗅。
突然,它猛地停下,对著树丛叫了起来。
韩熙顺著它叫的方向看去——
一只巨大的鸟,从树丛中飞起,发出尖锐的叫声。那鸟的羽毛,五顏六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漂亮!”韩熙惊呼。
那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远处的一棵树上,用那圆圆的眼睛看著他们。
“林叔叔,那是什么?”
“金刚鸚鵡。亚马逊的特產。”
韩熙看著那只鸚鵡,心里痒痒的。
“林叔叔,我们能养一只吗?”
林沐笑了。
“养不了。它需要热带雨林。我们没法给它。”
韩熙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看看它。”
他们在河边待了一个小时,看到了很多动物——树懒趴在树上,懒洋洋地看著他们;猴子在树间跳跃,发出嘰嘰喳喳的叫声;河里的鱷鱼,只露出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
韩熙在本子上,画下了她看到的一切。
那些动物,那些树,那条河。
还有那只金刚鸚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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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站,巴西和阿根廷交界处,伊瓜苏瀑布。
这是世界上最宽的瀑布,总宽度近三公里。
飞行器在瀑布上空盘旋。
下方,是无数条瀑布,从高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那水声,如同千军万马的咆哮。那水雾,漫天飞扬,在阳光下形成无数道彩虹。
韩熙趴在舷窗前,眼睛瞪得大大的。
“林叔叔,好多瀑布!”
“嗯。伊瓜苏瀑布。一共有二百多条。”
“比维多利亚瀑布还大吗?”
“维多利亚更高,但伊瓜苏更宽。”
飞行器降低高度,从瀑布前飞过。
那水雾打在舷窗上,模糊了视线。那水声,即使隔著飞行器,也震得人耳朵发麻。
韩熙看著那些奔腾的水,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水,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砸在石头上,溅起那么高的水花,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它们好像有生命一样,在吶喊,在奔跑,在狂欢。
“林叔叔,水为什么要往下跌?”
“因为引力。地球在拉它。”
“那它疼吗?”
林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疼。水没有感觉。它只是在按照规律运动。”
韩熙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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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站,巴西,里约热內卢。
飞行器在瓜纳巴拉湾上空飞行。
下方,是那座著名的城市。基督像依旧矗立在科尔科瓦多山上,张开双臂,俯瞰著整个城市。但那些曾经繁华的街道,那些曾经热闹的沙滩,都已经空了。
飞行器在基督像前降落。
韩熙跳下来,仰著头,看著那座巨大的雕像。
它三十八米高,站在山顶,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林叔叔,这是谁?”
“耶穌。基督教信仰的神。”
“他为什么站在这里?”
“为了保佑这座城市。为了让人们觉得安心。”
韩熙看著那雕像,觉得它有点可怜。
它在这里站了快一百年,看著下面的人来来去去,生生死死。现在,下面的人都没了,它还在站。
“林叔叔,它还会站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
“那它不会孤单吗?”
“石头不会觉得孤单。”
韩熙点了点头。
但她还是觉得,它有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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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站,阿根廷,巴塔哥尼亚。
这里是南美洲的最南端,以壮丽的冰川和荒原闻名。
飞行器在佩里托莫雷诺冰川上空飞行。
下方,是巨大的冰墙。那冰墙高几十米,宽几公里,像一堵白色的城墙,横亘在湖面上。时不时有大块的冰从冰墙上脱落,轰隆隆地掉进湖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韩熙趴在舷窗前,看著那些崩塌的冰块。
“林叔叔,冰也会塌?”
“会。冰川一直在动。前面的冰掉了,后面的冰就会补上。”
“那它会不会一直掉完?”
“不会。后面有新的雪补充。它就这样一直循环。”
韩熙看著那巨大的冰墙,想像著它已经这样循环了多少年——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
“林叔叔,它比我们老多了。”
“嗯。比我们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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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站,阿根廷,乌斯怀亚。
这是世界上最南端的城市,被称为“世界的尽头”。
飞行器在比格尔海峡上空飞行。
下方,是那座小小的城市,依山傍海。那些彩色的房子,那些狭窄的街道,那些停靠著小船的码头——都还在,但已经空了。
飞行器降落在码头边。
韩熙跳下来,站在海边,看著那灰蓝色的海水。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空荡荡的码头。那些小船,横七竖八地漂在水面上,没有人管。
“林叔叔,这里就是世界的尽头吗?”
“对。再往南,就是南极。”
韩熙看著那灰蓝色的海,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世界的尽头。
他们真的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林叔叔,我们以后,还能走到更远的地方吗?”
林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能。还有很多更远的地方。”
“比这里还远?”
“比这里远得多。”
韩熙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空城,那个码头,那灰蓝色的海。
然后,她跳上飞行器。
舱门关闭。
引擎启动。
银白色的小船,缓缓升起,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向北而去。
身后,那“世界的尽头”,越来越远。
但她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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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