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急诊楼灯火通明,在四周黑黢黢的建筑中,像一座黑夜里的孤岛。
门口台阶下,停著两辆警车,蓝红警灯无声地旋转著,映得周围的地面忽明忽暗。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靠在车门上抽菸,脚下是几个菸蒂。
看见陆云峰的车停在旁边,一行人下车,抬眼扫了眼,又低下头继续抽菸。
门厅里,两个警察正从楼里出来,低声的交谈,顺著夜风飘进几人耳中。
“这下麻烦大了,拆迁死了人,上面的意思,要严办。”
“严办也得讲证据,硬压,说不过去。”
“话是这么说,可上面的意思,你能咋?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云峰眼神微冷,这帮傢伙的动作倒是挺快,已经开始干预办案了。
他脚下没停,和王哲快步走进急诊楼,安魁星跟在后面,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动静。
大厅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家属坐在长椅上等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护士站的两个值班护士正低声说话,看见他们进来,话音戛然而止,低头整理病歷。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消毒水味,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王哲的嫂子,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怀里抱著个两三岁的男孩,腿上趴著个五六岁的女孩。
两个孩子已经睡著了,眉头紧紧皱著,小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沾著泥土。
女人脸色苍白如纸,头髮凌乱地贴在脸上,外套上有二颗扣子掉了,临时用別针別著,领口歪歪斜斜,露出脖颈处淡淡的红痕——应该是被混混拉扯留下的印记。
“嫂子。”王哲快步走过去,声音轻柔,怕吵醒孩子。
女人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看见陆云峰,挣扎著要站起来。
“陆主任……”她的声音沙哑,带著未散的恐惧。
“快坐著,別把孩子弄醒了。”陆云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脸上。
“我老公他……”女人的眼圈又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是故意的,他是为了护著我们,那些人太欺负人了……”
“我知道。”陆云峰打断她,语气篤定,“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他。你先照顾好孩子,別垮了,这个家还需要你撑著。老人家呢?”
“在观察室。”女人抱著孩子起身,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
“我爸头被打破了,缝了八针。我妈胳膊断了,医生刚打了石膏,说得休养好几个月。”
“带我去看看叔叔阿姨。”陆云峰转向王哲。
在清河镇一起工作时,他常去王哲家蹭饭,王哲母亲做的红烧肉是他的最爱,王哲父亲也总拉著他聊家常。
如今看著王家遭此横祸,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观察室不大,摆著两张病床,光线略显昏暗。
靠门的那张床上,王哲的父亲躺著,头上缠著厚厚的白纱布,纱布边缘还能看见渗出的暗红血跡。
老人睁著眼睛,空洞地盯著天花板,眼神里没有一丝光彩,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见是陆云峰,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挣扎著就要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