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迴到办公室,敞著门,在办公桌前坐下。
桌面上摊著下午没看完的材料,页码还停在翻到的那一页。
他没动那叠材料,而是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个日期,又写了一个名字:苗季同。
在后面,他画了一个问號。
他合上笔记本,坐在座位上,把刚才苗季同的反应在心里过了一遍。
像是把一块石头翻过来,看它底下的土有没有鬆动过的痕跡。
三天的时间,足够了。
苗季同之所以不批,又不敢上主任会,事后肯定会跟乔文栋通气。
接下来,大概率乔文栋会沉不住气。
他不是想当猎手吗,那就必须具备猎手的素质。
猎物先动了,所谓的猎手,该做什么反应?
他坐等,而且,很有耐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李雪松发来的微信:
【今天还顺利吗?】
他在屏幕上打字:【还行。】
他没说自己今天的申请被拒了。
有些事说了只会让人担心,又帮不上忙。
那边又回了句:【昨天的事,对不起!】
陆云峰看著这行字,眼睛热了一下。
李雪松说的,应该是拒绝自己提议的事。
那件事,本来不怪她,是自己性子太急了。
现在,她道歉了,郑重其事地道歉,也是好事。
他刚要回,一个人影来到门口。
是曹启鹤。
他正经过,停下脚步:
“陆处,还不下班?”
“马上就走。”
陆云峰应了一声,並没动。
曹启鹤本来都往前走了,又改了主意,踅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陆云峰看著他,抬了抬下巴:“坐,你有话要说?”
顺手把手机熄屏。
曹启鹤在椅子上坐下,两手搁在膝盖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陆处,处里都在传,您申请第三方审计的报告被苗主任拒了。”
陆云峰笑了笑:“消息传得倒是挺快。”
曹启鹤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陆处,我刚来委里的时候,和您一样,满腔热忱,想在岗位上干出点成绩。”
“可现实很快就给我上了一课。摔了几个跟头之后,我就慢慢收敛了,变成现在这样,和大家一样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继续说道:
“机关里有机关的潜规则。有些事明明不合理,但上面领导发了话,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会去找不痛快。”
“刚开始,我也有正义感,看见不符合规矩的事,想不通,不理解,就向上反映。结果,一次次碰壁,又不受领导待见,慢慢学会了迴避。”
他看著陆云峰,“我现在,心性早就磨平了,就像温水里的青蛙,又像在酱缸里待久了,不知不觉就隨波逐流了。”
曹启鹤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
“遇到原则上的事,能躲就躲,能拖就拖。工作上更是应付差事,说好听点叫中庸,说白了就是不负责任。”
“就拿您这次请第三方审计来说,其实大家心里都觉得应该查,但没人愿意出头。你好我好,一团和气,才是机关的常態。”
陆云峰听完,神色平静。
曹启鹤说的这些,他並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