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的话一落地,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苗季同的脸,肉眼可见地开始涨红。
从颧骨往两侧蔓延,根本无法控制。
他的嘴唇动了动,本来想说点什么,又发现根本无从下口。
陆云峰已经把道理讲透了,把稽查工作的职责,项目问题的性质,以及组织信任的分量,都一股脑说清楚了。
如果他硬要反驳,就等於承认自己在包庇问题项目,承认自己是在利用职权,限制陆云峰的正常稽查。
他的话被堵在了喉咙口,像一截被折弯的水管,水流已经到了末端,却找不到出口。
梁栋本来打算和稀泥的,两边都不得罪。
但陆云峰这番话,把调子定得太高了。
如果不表態支持,那就等於承认自己默认苗季同的做法,等於当著韩俊熙的面,把自己放在一个尷尬的位置上。
更重要的是,陆云峰提到了“组织信任”四个字,
在机关里,这四个字像一条被拉紧的绳子,一端连著位置,一端连著责任,谁都不敢让它在自己手里鬆脱。
就算陆云峰是隨意说说,可韩俊熙在这儿坐著呢,在某种程度上,他就代表了上级组织。
而苗季同,充其量只是自己的副手,该怎样取捨,一目了然。
梁栋清了一下嗓子,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我同意云峰同志的意见。发改委的工作必须坚持原则,下午的专题会,取消。”
苗季同猛地转头看向梁栋,目光里带著一种来不及掩饰的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主任,你怎么能这样?”
他想提醒梁栋,你这样做,乔市长那边会怎么想?
但这些话,在他喉咙口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还没大脑痴呆,这种场合说这种话,等於把乔市长卖了。
他听见自己咽下那口气的声音,带著强烈的不甘。
梁栋没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方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他继续强化自己的理由:“在座的同志们都知道,前一阵子,乔市长就重大项目协调来委里现场办公,当著全体干部的面,肯定过云峰同志的工作,要求我们在今后的工作中务必给云峰同志以支持。”
“乔市长的嘱咐言犹在耳,要求我们发挥年轻干部敢闯敢干的精神,支持云峰同志在稽查岗位上做出应有的成绩。我们不能辜负乔市长的期望。”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这句话一出,苗季同的最后一道退路,被彻底封死了。
你不是说,你是乔市长的人吗?
好,乔市长都明確支持陆云峰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苗季同的脸色,从潮红转为惨白。
他一时有些发懵。
梁栋主任说的没错,当初,乔文栋的確当著全委干部的面,说过那些话。
可那是乔文栋的作秀,是明捧暗踩的政治手腕。
偏偏被梁栋把它当矛,来刺乔文栋的盾,而苗季同却有苦说不出。
他战术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这杯茶已经放了太久。
韩俊熙適时接过话头。
“梁栋同志说得好。稽查工作是发改委的底线。谁敢在底线问题上做文章,就是在触碰红线。”
他沉了沉,再出口时,每个字都带著冷酷:
“苗季同同志,你作为副主任,应该带头维护规矩,而不是利用手里的权力搞小动作。这么做,可是不符合组织原则的。”
这话太重了。
在机关里,被上级部门领导当著全委主要干部的面,毫不留情地否定,比打耳光要狠上十倍。
耳光只疼在脸上,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见那道声音的迴响。
苗季同不敢反驳,头低了下去,低到一个不能再往下的角度。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刘裴川侧过头,对著王卫泽的方向,低声说了几个字,
王卫泽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