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乖乖闭上眼,睫毛颤了颤,很快就不动了。
麻醉科主任报数。
“诱导完成,气管插管固定,生命体徵平稳。”
叶蓁转身走向刷手池,消毒液从指尖淌下来,她把每一根手指都刷得发红。
观摩室里,高海平和刘建民已经坐在前排,汉斯被安排在最靠近屏幕的位置,手里攥著一个笔记本,封面上用德语写著日期。
顾錚没有进观摩室,他站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里,靠著墙,两臂交叉在胸前。
小满爹和小满娘蹲在走廊尽头的长椅旁边,两个人谁也没坐椅子上,就那么蹲著,像在山里等天亮一样。
手术室內,无影灯全部亮起。
叶蓁站在主刀位上,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手术刀,沿胸骨正中线切开皮肤。
开胸的过程和田小宝那台手术一样熟练,骨锯推过胸骨,心包膜暴露出来。
“心包保留完整,等下备用。”
叶蓁剪开心包,小满的心臟暴露在无影灯下。
这颗心臟比田小宝的更小,跳动的频率更快,右心室明显肥厚,表面的血管怒张著,顏色偏暗。
“肝素全量给入。”
“act达標。”
“插管,转机。”
体外循环建立的过程顺畅,老沈盯著机器上的参数,一切正常。
“降温启动,鼻咽温三十二度。”
“阻断主动脉,灌注停搏液。”
小满的心臟在高钾液的作用下逐渐停止跳动,安静地躺在胸腔里。
叶蓁拿起细刀片,在右心房壁上做了一个切口,沿著房间隔的方向进入。
当术野完全暴露的那一刻,叶蓁的手停了。
观摩室的大屏幕上,所有人都看清了。
室间隔上那个缺损比超声显示的更触目惊心,边缘的瘤样膨出在失去血流充盈后塌陷下来,那层组织薄得在无影灯下呈半透明状。
但真正让叶蓁停手的不是这个。
缺损的下缘,靠近三尖瓣隔瓣根部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顏色发白髮硬,质地和周围的心肌完全不同。
钙化。
观摩室里,高海平和刘建民几乎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钙化了。”高海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长期缺氧导致的营养不良性钙化,这个位置没法下针。”
刘建民两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標准缝合是不可能了,针穿过钙化组织就会碎,和缝豆腐渣没区別。”
汉斯听不太懂中文的专业术语,但他看得懂屏幕上的画面,那片白色的钙化区让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mein gott,这在体外测试里没有模擬过。”他转头看向高海平,用英语急切地问,“她怎么办?缝合点选在钙化区上,补片会脱落。”
高海平没有回答他,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手术室里,助手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叶大夫……”
“安静。”
叶蓁的左手食指伸进术野,指腹轻轻按在钙化区的边缘,感受那片组织的硬度和范围。
硬,脆,像蛋壳。
她的手指沿著钙化区的边界慢慢移动,把整个范围摸了一圈。
大约三毫米宽,四毫米长,正好卡在缺损下缘最需要缝合固定的位置。
叶蓁收回手指,抬头看了一眼阻断时间。
“阻断十四分钟。”
时间还够。
“把镍鈦合金补片给我。”
器械护士从恆温盒里取出那枚银灰色的补片,用无菌镊子夹著递过来。
叶蓁接过补片,放在左手掌心。
此刻补片的温度低於体温,柔软可折,她用右手的镊子轻轻调整补片的位置,让它覆盖在缺损上方。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观摩室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