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与外面人来人往、嘈杂无比的公共办公区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一扇厚实的木门,將里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陈一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在寸土寸金的安全局大楼里,一个即將退休的“老民警”,竟然能享用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果然不简单。
他推开门。
王建国正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根没点火的烟屁股,兴致缺缺地刷著手机短视频。
听到开门声,他甚至懒得抬头,只是眼皮微微掀动了一下。
“哟,这不是我们江城的大英雄吗?”
王建国慢悠悠地把腿从桌上挪下来,站起身,语气里全是调侃。
“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不应该在外面接受万民敬仰,被记者堵得脱不开身?”
陈一凡没有接话。
他反手关上门,將外面的喧囂彻底隔绝,然后径直走到王建国对面坐下。
他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困惑。
“王叔。”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有点事,想不明白。”
王建国像是没听见,自顾自拎起那掉了漆的搪瓷缸,给自己倒了杯釅得发黑的浓茶,也给陈一凡推了一杯。
“什么事啊,说来听听,王叔给你参谋参谋。”
他的姿態,就像一个邻家和蔼的长辈。
陈一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网上……都说我杀了影魔。”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试图看清真相的执拗。
“可您知道,我只是个f级的小偷。怎么可能杀死影魔……”
他停在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著王建国。
王建国喝了一大口茶,烫得直呲牙,脸上却露出极其舒坦的表情。
他放下茶杯,那“砰”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小陈啊,有时候,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彻底进入了“长辈开导晚辈”的角色。
“影魔死了,这是一个结果。”
“江城安全了,这是另一个结果。”
“至於他是怎么死的……”
“是被你嚇死的,还是自己撞死的,又或者是你……总之,对老百姓来说,有区別吗?”
“没有。”
陈一凡顺著他的话说道。
“没错,没有。”
王建国点了点头,
“但对我们来说,有区別。我们总得给公眾一个交代,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交代。”
他看著陈一凡,眼神意味深长。
“一个s级通缉犯,在重重看守下越狱,行为空间穿梭意外来到安全局。”
“最后却死得如此……滑稽。”
“这个交代,我们给不了。”
“但如果,是有一个勇敢的少年,在绝境中拼死反击,最终创造了奇蹟呢?”
话音落下。
陈一凡瞬间明白,放鬆了。
原来如此。
所谓的“造神运动”,所谓的“时代榜样”,都只是包裹在外面的糖衣。
其最核心的內核,是为了掩盖一个官方无法解释的“丑闻”——一个s级通缉犯滑稽的死亡。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英雄。
而是一个完美的“台阶”。
想通了这一切,陈一凡表情上再无困惑。
“王叔,我明白了。”
陈一凡的语气突然一转,坦然接受了这个“英雄”的身份,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您,要不是您点醒我,我还真钻牛角尖了。”
他表现得像一个真正被说服了的少年。
“不过……”
他的话锋再次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
“这个英雄的身份,似乎给我带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哦?”
王建国挑了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小子,话里有话。
“百相。”
陈一凡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在名字说出口的瞬间,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建国的脸上,试图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然而,並没有。
王建国的脸上,在听到『百相』这两个字,没有任何震惊,更没有任何意外,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陈一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种平静,比任何剧烈的反应都更让他感到不安。
百相此人,杀孽之重,远超影魔。
影魔杀人,为財,多少有点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