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省委常委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鑑人,倒映著天花板上冰冷的光。
十一位常委,各就各位。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犹如决战前夜,士兵们在屏息擦拭著自己的武器。
每个人面前的摆设都一模一样:崭新的笔记本,削好的铅笔,以及一杯盛满滚烫热水的白瓷茶杯,雾气裊裊升腾,又迅速被空调的冷风吹散。
正中央,是一份厚达数十页的《关於“雷霆”、“破晓”行动后部分岗位空缺人事安排的建议方案》。
所有若有若无的视线,或明或暗,最终都交匯於主位。
省委书记皇甫松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置於身前,神情漠然。
他没有说话,但那股与生俱来、属於一把手的威压,已经让会议室的温度,降至冰点。
省纪委书记钱峰眼观鼻,鼻观心,內心却在激烈交战。他是皇甫家的人,理应与书记保持一致,可对面坐著的楚风云,又是他曾经並肩作战的盟友。今天这台戏,他只求能当个哑巴。
省委秘书长梁文博则如坐针毡,额头微微见汗。他比谁都清楚,今天的会议,將决定未来数年中原省的权力走向。
“同志们,人都到齐了,开会。”
皇甫松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敲在钢板上,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今天议题只有一个,人事。”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视线缓缓掠过全场,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
“长话短说,我先提一个。”
他甚至没有做任何铺垫,仿佛只是在宣布一个早已定稿的通知。
“『雷霆』行动后,省交通厅的厅长位置空了,这严重影响了我省后续的交通基建工作。”
“我提议,由省委副秘书长高平同志,调任省交通厅党组书记、厅长。”
皇甫松的目光在会场里缓缓转了一圈,最后补充道:
“高平同志党性强,执行力高,是我从西江省带过来的老部下,我认为他能胜任。”
话音坠地。
会议室里最后一丝流动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抽乾。
政法委书记周毅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他不安地看向楚风云,眼神里满是问询和担忧。
而宣传部长宋光明和郑东市市委书记罗毅,那两个被楚风云攥著命脉的人,则如同庙里的泥塑菩萨,纹丝不动。
只是,罗毅的眼底深处,一抹病態的、混杂著屈辱与期待的精光,转瞬即逝。
他悄悄地,用余光瞥著楚风云俊朗的侧脸。
秦少说得对,楚风云最喜欢看人当狗。
今天,自己就要演好这条最听话的狗。
好戏,要开场了。
再看楚风云,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近乎无害的笑容。
仿佛皇甫松提名的,不过是省委食堂里某个厨师的岗位调动。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削尖的铅笔,在洁白的笔记本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迎上皇甫松,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骤然砸碎了满池的死寂。
“皇甫书记,我有点不同意见。”
来了!
几乎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一跳!
皇甫松的眼神骤然收紧,两道视线如同实质的利剑,直直地钉在楚风云身上,带著审视与冰冷的压迫。
“风云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他的称呼没变,但语气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
“我不是对高平同志个人有意见。”
楚风云的语速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奇特的镇定与从容。
“高平同志的能力,在座各位有目共睹,是一位优秀的党务干部。”
他先是给足了台阶,將个人矛盾摘得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