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坐等!”
陈醒斩钉截铁,
“我们必须多线並行,立刻行动。”
他快速部署,展现出危机下的强大决断力:
“第一,供应链团队,立刻启动紧急採购流程,同时向jsbr和yx化学下单,哪怕价格高、周期长,也要先保证我们有『粮草』可用,確保產线在最坏情况下也能重启。”
“第二,王工,你亲自牵头,成立技术攻关小组。任务有两个:一是评估现有库存中,未受污染的早期批次光刻胶还能支撑多少產能,进行极限优化,能抢出一点是一点。二是,立刻启动对『新科化学』的技术扶持,派出我们的工艺专家驻厂,帮助他们查找问题根源,提升品控。这不是慈善,是为了长远打造一个可靠、可控的国產供应链。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林薇申请。”
“第三,林薇,你统筹全局。评估这次延迟对『天权3號』客户和『悟道』项目进度的具体影响,提前与客户沟通,做好预案。同时,重新审视我们所有关键材料的供应商名单,寻找第二、第三备份,绝不能再让类似事件重演!”
命令下达,整个“追光计划”团队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再次疯狂运转起来。
王洪生带领团队泡在实验室和车间,对残存的合格光刻胶进行一遍又一遍的性能测试和工艺窗口压缩,试图榨乾最后一分潜力。
派驻“新科化学”的专家小组,也传回了初步报告,指向了其纯化生產线中一个精密过滤器的定期更换周期不合理,导致了杂质离子的周期性富集。
然而,技术攻关的进展,並不能立即弥补產能的巨大缺口。
合城產业园的產线依然处於半停滯状態,往日里灯火通明、机械臂挥舞的繁忙景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焦的寂静。
一周后,在一个深夜的技术復盘会上,连续奋战多日的王洪生,脸上疲惫难掩,他向陈醒和林薇匯报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隱忧:
“陈总,林总,即便我们解决了光刻胶的问题,恢復了生產,我担心,28nm这个工艺节点本身,可能正在接近我们现有技术能力和设备条件下的『天花板』。”
他调出一系列数据图表:
“隨著电晶体尺寸微缩到28nm,量子隧穿效应、寄生电阻电容等问题愈发凸显。我们现有的国產光刻机,在套刻精度和线宽控制上,已经逼近其物理极限。每一次良率的提升,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工程努力和成本。我担心,就算我们勉强突破了眼前的瓶颈,未来在更复杂的『悟道』晶片,或者下一代『天权4號』上,28nm工艺可能无法满足其对性能和功耗的极致要求。”
这个问题,比单一的材料问题更加致命。它直指“追光计划”的根本。自主製造技术的可持续性。
陈醒沉默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他想起章宸博士在筹划“悟道1號”时,就曾因其巨大的晶片面积和28nm工艺下极低的模擬良率而力主chiplet方案。如今,王洪生的担忧,从製造角度印证了这一点。
“王工,你的判断很重要。”
陈醒缓缓开口,目光锐利,
“我们不能只埋头解决眼前的问题,更要抬头看路。28nm是我们必须攻克的堡垒,但不能成为束缚我们未来的牢笼。”
他看向林薇:
“林薇,通知瑞国代表团,將我们遇到28nm製造瓶颈的消息,以適当的方式,传递给章宸博士。他在晶片架构前沿,或许能提供新的思路。同时,內部立刻启动对更先进封装技术,特別是chiplet技术路径的预研和评估。如果单一的、庞大的晶片难以製造,我们是否可以將它『拆分』,用多个小晶片通过先进封装集成在一起,用系统级的创新,来弥补单个晶片製程上的暂时落后?”
林薇瞬间领会了陈醒的意图。这是在为可能的技术路线转型做准备。chiplet(芯粒)技术,將大型单晶片设计分解为更小、功能更单一的芯粒,分別採用可能不同的工艺製造,再通过高密度互联技术封装成一个系统,这確实是规避先进位程瓶颈、提升设计灵活性和良率的一条可行之路。
“我明白。”
林薇郑重点头,
“我会立即组织架构团队和封装团队成立联合项目组,跟进chiplet技术。同时,也会让前方代表团留意,在3gpp会场內外,是否有相关的技术交流或合作机会。”
会议结束,陈醒独自走在寂静的產业园区內。
远处,“华夏芯谷”的主厂房在夜色中轮廓依稀。他知道,攻克28nm瓶颈是一场硬仗,但更是一场必须打贏的立足之战。
然而,王洪生提出的“天花板”警示,以及章宸早已提及的chiplet方向,都在指向同一个未来,在坚守自主製造阵地的同时,必须开闢新的技术路径,用架构和系统级的创新,打破製程的枷锁。
他拿出手机,给李明哲和章宸发去了一条加密信息:
“前线放手一搏,后方根基必固。28nm之困,亦是破局之机。密切关注chiplet等非对称突破技术,待尔等凯旋,共商『天权』下一代架构之路。”
信息发送完毕,陈醒抬头,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