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芯谷euv光源实验室的恆温车间里,空气仿佛被持续数年的高压凝成了固態。
巨大的二氧化碳雷射器阵列占据了半个厂房,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蛰伏的巨兽。
核心测试区的观察窗后,金秉洙博士双手紧握护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主控屏幕上那条代表著生命线的绿色曲线,euv光源实时功率稳定度,此刻正顽强地停留在97.2%。
距离量產要求的98%仅一步之遥,这一步,却如同天堑。
“徐教授,情况不乐观!”
一位年轻工程师快步走到徐文渊身边,递上最新的检测报告,声音带著焦虑,
“连续运行四小时后,锡滴发生器喷嘴的錸铱鉭合金表面,出现了微观裂纹!锡滴喷射均匀度正在下降,等离子体稳定性受到影响!”
徐文渊接过报告,目光锐利地扫过扫描电镜图像上那些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细微裂纹。
这位材料学泰斗眉头紧锁:
“我们目前的錸铱鉭合金,抗疲劳强度已是国內顶尖,但euv光源的环境太苛刻了,每秒数万次雷射轰击,瞬时温度超两万度,这对任何材料都是极限考验。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我们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高纯度錸金属即將耗尽,后续批次国產錸的纯度,恐怕难以维持现有性能。”
林薇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阿斯莫的封锁不仅限於整机,已蔓延至核心材料和部件。
“金博士,能否调整雷射参数?適当降低峰值功率,延长脉衝宽度,或许能减轻衝击?”
林薇提出设想。
金秉洙缓缓摇头,语气透著疲惫:
“我们试过了。能量一旦降低,euv输出功率就无法满足14nm工艺的光强需求。这是一个死循环,保性能,损部件;保部件,失性能。”
他看了一眼屏幕旁倒计时的红色数字,
“距离『天权5號』预定的流片窗口,只剩两周了。”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像是在为倒计时敲响丧钟。
就在这时,陈醒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他刚结束与“泛非项目”团队的跨洋会议,脸上带著旅途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他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主控屏前,默默观察了十分钟那条起伏不定的曲线。
“问题的核心,是材料极限与能量平衡的矛盾。”
陈醒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晰而冷静,
“我们不能在现有框架里打转,必须寻找新的突破点。徐教授,合金配方还有优化空间吗?比如引入新的元素,或者採用表层防护技术?”
陈醒的话让徐文渊眼中一亮:
“常规的合金强化路径我们已走到瓶颈。但如果採用原子层沉积技术,在喷嘴关键区域镀上一层纳米级的特殊保护膜,或许能极大延缓裂纹產生!只是这需要定製专用设备,工艺难度极高,时间……”
“设备和人,我来协调!不惜一切代价!”
陈醒果断拍板,隨即看向金秉洙,
“金博士,雷射轰击方式能否改变?既然单点衝击力过大,能否將一束光,分而治之?”
“分而治之?”
金秉洙微微一怔,隨即瞳孔收缩,
“您是说……採用微透镜阵列,將主雷射束分割成多个子束,实现多点同步轰击?”
“没错!分散衝击力,但保持总能量不变!甚至可能让锡滴汽化更均匀,提升等离子体稳定性!”
陈醒的思维极具跳跃性。
这个大胆的构想,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点亮了一盏灯!实验室的气氛瞬间被激活!
新的攻坚方向迅速確立。徐文渊团队立刻转向原子层沉积保护膜的研发与工艺验证,林薇协调国內顶尖精密製造企业,日夜赶製专用设备。
金秉洙团队则全力投入到微透镜阵列的光路设计、控制算法重写以及与光学供应商的紧急协同中。
时间以小时为单位流逝。挑战层出不穷。保护膜的厚度控制精度要求达到原子级別,过厚影响喷射,过薄则毫无作用;微透镜阵列的加工一致性要求极高,子束的能量均衡性调试更是繁琐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