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时,未来科技中央研究院顶层,一间没有窗户的加密会议室。
这里与总部大楼顶层的环形会议室风格迥异,墙壁覆盖著黑色的吸音材料,环形桌上只有十二个全息终端投影位,没有纸质文件,没有咖啡杯,甚至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的照明来自桌面下方嵌入的冷光带,將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轮廓分明。
这是“核心战略决策室”,只有在討论涉及公司生存根本的重大战略转向时才会启用。启用记录显示,上次使用是许久之前,討论是否在欧罗巴反倾销调查最激烈时启动“避风港计划”。
此刻坐在会议桌旁的只有七个人:陈醒、林薇、李明哲、章宸、赵静、苏黛、周明。每个人面前的全息屏上都显示著同样的加密標识,一把剑穿透晶片图案,下方是“深红计划”四个汉字。
“都到齐了。”陈醒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在开始之前,我需要各位签署最高级別保密协议。此次討论的內容,离开这间会议室后,不得以任何形式记录、传达、暗示。违反者,將承担包括刑事责任在內的一切后果。”
全息屏上弹出加密协议,七人依次用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签署。
“此前的高层会议上,我谈到了『领跑』的四个维度。”陈醒调出一幅全新的三维战略图谱,图谱以暗红色为基调,复杂的线条如血管般延伸交错,“但那是公开版本,是给外界、给员工、甚至给潜在合作伙伴看的。而我们此刻要討论的,”
他手指轻点,图谱瞬间分解重组,变成一张极其复杂的技术路线图,標题赫然是:
“深红路线图:关键技术自主替代与超越路径”
“,才是我们未来的生存指南。”陈醒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之所以叫『深红』,有两层含义。第一,这是我们必须用鲜血和汗水浇灌的道路;第二,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要么成功,要么在深红色的警示灯下彻底失败。”
图谱缓缓旋转,显示出六个核心模块:
晶片架构革命:从finfet到cfet,从硅基到异质集成
製造工艺自主:从14nm到5nm,从duv到euv整机
材料基础突破:第三代半导体、二维材料、新型光刻胶
软体生態重构:从兼容到原生,从应用到系统
能源与连接:下一代电池、太赫兹通信、卫星网际网路
生物与计算融合:神经擬態晶片、dna存储、量子-经典混合计算
“这太……激进了。”章宸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带著技术人特有的谨慎,“陈总,cfet(互补式场效应电晶体)架构目前还停留在ibm和英特尔实验室的论文阶段,商业化尚需漫长周期。异质集成涉及硅、砷化鎵、氮化鎵多种材料,散热和互连是噩梦级难题。”
“如果按照常规路径推进,確实需要漫长等待。”陈醒调出一份標有“绝密”字样的文件,“但如果我们知道关键的技术突破点在哪里呢?”
文件显示的是cfet架构的三维结构图,但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標註著红色的圈注,“热管理:採用微流道相变冷却,参考mit相关论文”、“界面缺陷:引入单原子层过渡材料,参考斯坦福实验数据”、“工艺兼容:使用自对准四重图形技术,参考台积电工艺路线图”。
会议室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注意到那些文献標註,这些技术方向在当下看来仍属前沿探索。
“陈总,这些参考文献……”李明哲的声音有些乾涩,“是预测吗?”
“是已知。”陈醒平静地说,“这就是『深红路线图』的核心逻辑,基於对技术发展规律的深度理解,预判关键突破点,提前布局,绕过死胡同,直取要害。”
他没有解释更多,但在座的每个人都想起那个传闻,陈醒拥有某种超越时代的“技术直觉”,从“音霸一號”到“天枢os”,从“电容触控”到“小芯ai”,太多关键决策在最初看起来都匪夷所思,但最终都被证明走在最正確的道路上。
“所以您的意思是,”林薇最先反应过来,“我们不按照行业常规的『试错-改进-叠代』路径走,而是直接瞄准已经被验证可行的终极方案,即使那些方案在当前看来还不成熟?”
“正確。”陈醒点头,“但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和资源投入。因为我们会走在所有人的前面,没有参照,没有盟友,甚至可能被同行嘲笑为『疯子』。”
他放大“材料基础突破”模块:“以光刻胶为例。目前全球高端光刻胶市场被日本jsr、东京应化、信越化学垄断,阿斯莫的封锁清单里,光刻胶是排在前三的敏感材料。常规思路是砸钱研发,追赶他们的现有產品。”
全息屏上出现两种技术路径的对比:
常规路径(蓝色):研发適用於28nm的krf光刻胶→研发適用於14nm的arf光刻胶→研发適用於7nm的euv光刻胶
深红路径(红色):跳过krf,直接研发適用於7nm/5nm的金属氧化物euv光刻胶→同步研发下一代电子束直写光刻胶→布局纳米压印技术专用材料
“金属氧化物euv光刻胶?”徐文渊的声音突然接入,作为材料学泰斗,他被临时授权接入这次会议,“陈总,这种材料理论上灵敏度比传统化学放大型高十倍,但图案粗糙度控制是世纪难题,全球至少五个顶级实验室在这个方向折戟沉沙了。”
“问题出在配方的『三组分协同效应』。”陈醒调出一组分子结构式,“传统思路是调整主树脂、光酸產生剂、淬灭剂的比例,但金属氧化物的光响应机制完全不同。我们需要引入第四组分,一种能够调控氧化还原电位的有机金属配合物。”
全息屏上展示出一种复杂的分子结构,旁边標註著合成路径和关键反应条件。
徐文渊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声音颤抖地说:“这个思路……我从未在公开文献中见过。但它从理论上完全说得通!如果真能合成出来……”
“已经合成出来了。”陈醒平静地说,“此前,我们在苏州的材料实验室,已经做出了第一批样品。初步测试显示,在等效13.5nm曝光下,解析度达到12nm线宽,粗糙度低於1.2nm。”
“什么?!”这次是章宸和林薇同时惊呼。
“样品量很少,稳定性还需要验证。”陈醒补充道,“但原理已经跑通。这就是『深红路线图』的执行方式,不在別人设定的赛道上追赶,而是直接开闢新赛道。”
会议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许久,赵静轻声问:“陈总,这些……超越时代的技术方向,您是怎么……”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陈醒打断了她,环视眾人,“但我无法给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解释。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相信这些方向是正確的,愿意用未来科技的全部资源去赌。而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沉默。
然后林薇第一个开口:“我的职业生涯,就是一次次相信你的『直觉』走过来的。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晶片架构组服从调配。”章宸的声音坚定,“但如果要提前布局cfet,我需要至少三十位器件物理和工艺集成专家,目前团队里符合要求的不足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