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一箭!”
他知道,射箭是没用的。
这些东西明显已经死过一次了,还会在乎几根小小的铁刺?
贸然攻击,只会暴露他们的虚弱,激怒这些怪物。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泰温公爵回来。
“放渡鸦!”达蒙转身,对著身后的传令官低吼。
“用最快的渡鸦!告诉泰温公爵,凯岩城被围!敌人……敌人是亚摩利·洛奇的亡魂!”
他必须用最耸人听闻的词语,才能让泰温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夜,越来越深。
城墙上的守军换了一批又一批,可城外那支亡者大军却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们就像一尊尊被诅咒的雕像,在月光下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恐惧在凯岩城內迅速蔓延。
士兵们不敢睡觉,他们瞪大双眼,死死盯著城外。
有些人甚至出现了幻觉,总觉得那些尸鬼在对著他们笑。
……
山坡上,曼斯·雷德裹著一张熊皮,喝著从西境缴获来的烈酒。
酒是好酒,可他却喝不出半点滋味。
“头儿,我们就这么一直看著?”
托蒙德凑了过来,他嘴里叼著一根不知名的草根,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手都快痒得长毛了。”
“要我说,直接让我的婆娘去撞开城门,我们衝进去,把兰尼斯特家的小娘们都抢出来,不是更痛快?”
曼斯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酒囊递了过去。
托蒙德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咂嘴。
“林恩大人要的不是一块石头。”
曼斯看著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凯岩城,缓缓开口。
“他要的,是整片西境。”
托蒙德愣住了,他没听懂。
“泰温·兰尼斯特是头老狮子,狡猾得很。”
“西境的那些小狮子,一个个都躲在自己的洞穴里,你想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得费多大劲?”
曼斯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住了那座雄城。
“可现在,他们的老巢被我们堵住了。你说,那些小狮子,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家被一群死人拆掉吗?”
托蒙德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终於明白了。
围点打援!
林恩根本就没想过要硬攻凯岩城!
他把亚摩利·洛奇的军队变成尸鬼,摆在这里,不是为了攻城,是为了当鱼饵!
一个足以让整个西境所有兰尼斯特封臣都不得不咽下去的鱼饵!
“他娘的……”托蒙德忍不住骂了一句,可语气里却满是钦佩。
“这心眼儿,比长城根底下的冰还黑。”
“泰温被黑鱼拖住了,他回不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下令,让西境所有的领主,都来凯岩城。”
曼斯冷笑一声。
“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去找他们了。”
“他们会自己,排著队,走进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坟墓里。”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打破了山坡上的寧静。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凯岩城的方向。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士兵,似乎是再也无法承受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他崩溃了。
他拉开长弓,將手中的箭矢,用尽全身的力气,射了出去。
那支箭,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精准地,射中了亡者军阵最前排一名尸鬼士兵的眼窝。
“噗嗤。”
箭矢深深地没入了进去,只留下一截箭羽在外面微微颤动。
城墙上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被射中的尸鬼身上。
然而。
那个尸鬼士兵没有倒下。
它的身体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空洞的右眼窝里插著一根箭。
“啊——!!!”
射出那一箭的年轻士兵,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惨叫。
他扔掉手中的长弓,转身就跑,像个疯子一样,消失在了城墙的黑暗之中。
这一箭,射穿的不是一个死人的眼窝。
它射穿了凯岩城所有守军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
山坡上,托蒙德看著这一幕,他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头儿……”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说……我们要是死了以后,不会也会被林恩大人变成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