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佛斯·席渥斯觉得自己像一头被两头雄狮夹在中间的瘦羊。
他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他想像中要汹涌的多。
“国王陛下!”
他翻身下马,顾不上喘匀那口气,单膝跪在了史坦尼斯阵前百步之外的泥地上。
他的声音带著恳切。
“林恩大人!”
他又转向另一边,微微頷首,这是一个平民对领主的礼节,不卑不亢。
史坦尼斯那张冷硬的脸因为戴佛斯的出现又多了一层寒霜。
“戴佛斯·席渥斯,你竟敢出现在我面前。”
“陛下,我来此不是为了乞求您的宽恕。”戴佛斯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忧虑。
“我是为了维斯特洛,为了这片土地上无数无辜的生命。”
他站起身转向林恩,又转向史坦尼斯,张开双臂,仿佛要用自己的身躯隔开即將开战的双方。
“两位,收手吧!”
“凛冬將至,长夜漫漫,维斯特洛经不起另一场血腥的內战了!”
“大家应该团结起来,共同抵御那漫长的冬夜。”
“北境已经证明了它的力量,林恩大人守护了他的子民。”
“史坦尼斯陛下,您是劳勃国王的亲弟弟,是拜拉席恩家族的合法继承人。”
“为什么不能各退一步?”
戴佛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您就让北境独立吧!”
“以颈泽为界,北境之王向铁王座称臣,但不纳税,不服兵役。”
“七国变成六国,总好过整个王国都在战火中化为灰烬!”
这是一个在戴佛斯看来最合情合理的提议。
它承认了林恩在北境的绝对统治,也保全了史坦尼斯作为七国之王的面子。
然而,回应他的是两道同样冰冷的目光。
“不行。”
史坦尼斯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像一块被冻了千年的顽石。
“维斯特洛是一个整体。”
“从多恩的阳戟城到长城脚下的黑城堡,每一寸土地都属於拜拉席恩王朝。”
“法律就是法律。”
“不存在六国,也不存在八国。”
“只有一个王国,一个国王。”他用马鞭指向林恩。
“而他,只是一个不被承认的北境之王而已。”
戴佛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向林恩,眼中带著最后一丝希冀。
林恩笑了。
“我也不同意。”
戴佛斯彻底愣住了。
他想不通,这个提议对北境百利而无一害,林恩为什么会拒绝?
“戴佛斯爵士,你的心是好的。”
林恩的语气很温和,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但你的想法太天真了。”
“你只想著北境独立,可你想过没有,这对其他人公平吗?”
林恩勒转马头,目光扫过史坦尼斯那张越来越阴沉的脸。
“凭什么只有北境能独立?”
“铁群岛的铁民,世世代代信奉淹神,他们凭什么要向一个信奉光之王或者七神的国王下跪?他们也该独立!”
“西境,刚刚被我从兰尼斯特的暴政中解放出来,他们凭什么要接受一个拜拉席恩的统治?他们也该独立!”
“河间地,谷地,他们响应我的號召,將战爭拒之门外,守护了自己的家园。”
“他们凭什么要在战后继续向一个远在君临的国王纳税?他们也该独立!”
林恩每说出一个名字,史坦尼斯身后的那些领主和骑士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而林恩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亮,一下下砸在史坦尼斯那脆弱的王权基石上。
“史坦尼斯,你看。”
林恩摊开手。
“北境独立了,铁群岛独立了,西境、河间地、谷地也都独立了。”
“你还剩下什么?风暴地?君临城下那几块烂地?”
“一个连领地都没有多恩公爵大的国王?”
“哈哈,这听起来,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住口!”
史坦尼斯终於爆发了,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林恩的话比一万把刀子插他还恶毒。
他不仅是在羞辱他,他是在从根本上瓦解他发动这场战爭的合法性!
如果这些地方都独立了,那他这个“七国之王”还统治个屁啊!
史坦尼斯的怒火无处发泄。
最终,全部聚焦在了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男人身上。
“戴佛斯·席渥斯!”
他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这个叛徒!”
“你不但从黑牢中叛逃,还敢在这里妖言惑眾,蛊惑人心,动摇我的军心!”
“你已经不是我的封臣,更不是我的国王之手!”
“你是一个罪人!一个必须用鲜血来洗刷罪孽的叛国者!”
史坦尼斯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那柄普通的钢铁长剑,在他的怒吼声中竟然也燃起了一层橘红色火焰。
他用燃烧的剑,指向那个孤零零站在两军阵前的男人。
“现在,自己滚过来!”
“跪在我的面前,接受光之王的审判!”
戴佛斯的身躯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