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堡镇坐落在雷鸣峰的心臟里,峭壁上凿出的防御工事在暮色中投下冷峻的阴影。但镇子中心的炉火酒馆却散发著与山岩截然相反的暖意,琥珀色的灯光从厚重的云杉木窗中溢出,融化著春夜的寒气。
酒馆里,打探完消息的兄弟俩,安静的坐在西南角落的小桌旁。周围空气浓厚得可以用刀子切开——麦芽酒、烤肉油脂、湿羊毛斗篷和陈年橡木桶的气味交织在一起。
刚刚下了一阵小雨,又多了几批赶路的人选择留下,壁炉中的柴火噼啪作响,压过了屋外山风的呜咽。
难得如此热闹,酒馆內六七张桌子几乎坐满,有人类、半身人,甚至还有一个角落坐著一位面容沉静的半精灵。
拥有先来先得优势的蓝龙两兄弟,安静的坐在边缘的角落,他们的食物已经全部上齐,一边喝著酒,一边观察著各色人群。
酒馆的氛围正在微妙地分层:东侧阴影中,两个竖琴手成员低声交谈,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桌上敲击著某种密语节奏;西侧壁炉旁,一位身披银蓝色祭袍的塞伦涅牧师安静地品著花茶,月光纹章在她领口若隱若现。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流向吧檯边那道炽热的身影。
她叫艾莉亚,至少她是这么自称的。
火红的长髮像熔化的铜水般披散在肩甲上,几缕髮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她的美丽並非精致易碎的那种,高颧骨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鼻樑挺直,下巴的线条带著不服输的倔强。但当她笑起来时,灰绿色的眼睛会弯成新月,那道疤痕反而成了某种野性魅力的註脚。
“矮人烈酒,不加蜂蜜!”她的声音清亮,轻易穿透酒馆的嘈杂,“別拿那些兑水的玩意儿糊弄山地外的生客,老巴顿!”
她一只脚踏在吧凳横栏上,镶铜钉的皮甲隨著她大笑的动作微微作响,露出小麦色皮肤与紧实肌肉的线条。腰间掛著一把明显经过改装的单手斧,斧柄缠著磨损的皮条,那是无数次紧握留下的印记。
“看到那道疤没?”角落里一个老佣兵对同伴低语,朝艾莉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去年春天在风暴號角隘口留下的。听说她一个人拖著三个受伤的商队伙计,从地精包围圈里杀了出来。”
火热的艾莉亚似乎听见了,转头朝那个方向眨了眨眼,举起陶杯:“敬那些让你记住教训的伤疤!”她仰头喝下一大口,喉颈的线条流畅有力。几个年轻佣兵看得入神,被她同伴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她正和吧檯另一端的一位竖琴手成员討论著雷鸣峰最近黑血之民的异常活动,手势挥洒间充满力量感。
当她俯身在地图上指出一个山谷时,红髮如瀑垂下,火光在她发梢跳跃,像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听明白了吗女士,那群傢伙躲在荒野之中,所以我们需要的是熟悉地形的嚮导,不是只靠蛮力。”竖琴手探员谨慎地说。
“巧了!”艾莉亚直起身,手掌拍在吧檯上,“力量我有,地形我也熟。但要价可不止金幣——”
她狡黠一笑:“我还要老巴顿藏在地窖里的那瓶十年陈龙息烈焰。”
酒馆里响起一阵善意的鬨笑和口哨声。老巴顿佯装心疼地嘟囔著,眼里却闪著光:艾莉亚这样的客人,总能让沉闷的夜晚活过来。
塞伦涅的牧师经过她身边时微微頷首,艾莉亚回以尊敬的点头,豪放姿態收敛了一瞬,显露出她粗獷外表下的分寸感,她知道在这片土地上,信仰与刀剑同样重要。
夜深了,酒馆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山间凉雾和松木气息。艾莉亚转过头,红髮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焰般的弧线,她朝新来的旅人露出那个招牌式的、能融化山雪的笑容:
“关门前进来的都是朋友!老巴顿,给这位朋友上杯热的,记我帐上!”
炉火噼啪,她的笑声在烟雾繚绕的温暖空间里迴荡,像一道火焰在这个科米尔边陲小镇的春夜里燃烧——短暂,炽烈,令人难以移开目光。在这雷鸣峰的阴影下,她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火焰,吸引著所有寻找光与暖的旅人。
吟游诗人已经悄悄调整了鲁特琴的琴弦,准备將今晚写进歌里——关於高堡镇,关於炉火酒馆,关於那个如山火般美丽而炽烈的红髮佣兵,以及所有在费伦大陆无尽传奇中,短暂交匯的星辰。
艾莉亚的目光隨著老巴顿取酒的动作扫过整个酒馆,最终停在了西南角最暗的桌子。那里坐著两个男人,与周围的喧囂格格不入。
他们显然是兄弟——有著同样骄傲的神情和鹰隼般的侧脸线条。哥哥约莫二十出头,下頜线绷得很紧,正慢条斯理地切割著一块烤野猪肉,动作精准咀嚼声嘎吱作响。弟弟年轻几岁,眼神更灵动些,但此刻也沉默地喝著麦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中的铜勺。
“生面孔啊。”艾莉亚轻声自语,端起酒杯自然地走向他们的桌子,“介意拼个桌吗?今晚人满为患。”
哥哥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锐利如燧石。他的视线在艾莉亚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评估了她全身的武装状態,这才微微頷首:“请便。”
“我是艾莉亚。”
女士坐下时皮甲咯吱作响:“看装备,二位不像是刀口舔饭吃的?怎么称呼?”
“卡利多姆,”哥哥说,然后朝弟弟那边略微偏头,“我弟弟,伊蒙斯,我们路过,补充补给。”
哥哥的声音低沉平稳,带著一种特有的冷硬腔调。伊蒙斯朝艾莉亚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放肆,眼睛像是打量一头猎物。
“雷鸣峰这季节可不好走,夏天多雨会有雷暴和山洪。”
艾莉亚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木桌上:“而且最近地精闹得厉害,还有人说看见了狼群——你们知道的,不寻常的那种。”
卡利多姆正要回应,酒馆外突然传来一声悠长、悽厉的嚎叫。
不是狼,至少不完全是。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下来。竖琴手探员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塞伦涅的牧师闭眼片刻,低声说:“黑暗的气息在靠近。”
第二声嚎叫紧接著传来,更近了,还夹杂著金属碰撞和远处的惨叫。
“高塔守卫没有敲钟!”老巴顿的话被破窗声打断。
一个黑影撞碎云杉木窗滚了进来,爬起来时身形已在扭曲膨胀,衣物撕裂,灰毛从皮下疯长而出。狼首,却像人一样直立,涎水从獠牙间滴落。
“黑血之民!”有人尖叫道。
酒馆瞬间炸开,更多兽化人从门窗涌入,有狼人,也有身上带著豹纹的猫人,眼睛在昏暗中都泛著同样的血红。他们喉咙里滚动著对玛拉(註:dnd中的苦难与野兽之神)的破碎祷词,爪牙就是他们的圣徽。
艾莉亚的斧头已经在手。
“退后!”她对卡利多姆兄弟喊道,但下一秒她已经冲向最近的一个猫人,斧刃划出一道寒光。
战斗瞬间白热化,竖琴手们组成背靠背的阵型,长剑与短弩配合默契;塞伦涅的牧师高举圣徽,柔和的月光竟从她手中流淌而出,照在一个狼人身上发出灼烧的嘶响。
但兽化人太多了,且疯狂无畏。
卡利多姆和伊蒙斯几乎同时行动,没有言语交流,弟弟伊蒙斯已经从侧翼滑步上前,隨手捡起地上的两把短剑,舞成银网,绊住一个试图偷袭牧师的豹人。
他的动作灵巧得不似人类,更像是某种林间生物。
但艾莉亚遇到了麻烦,她被一个格外壮硕的狼人和一个猪人夹击,斧头格开狼爪时,猪人的利齿几乎咬中她的喉咙。
她踉蹌后退,撞翻一张桌子。
狼人扑了上来。
就在獠牙即將触到她脖颈的瞬间,一柄宽刃剑从侧面刺入狼人的肋下,精准地穿过肋骨间隙,刺入心臟。狼人僵住,咳出黑血,沉重的身躯倒向一边。
艾莉亚抬头,看见卡利多姆站在她身侧,剑尖还在滴血。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踏步、突刺、收剑,简洁得像一道数学证明。
火光下,他脸上的表情冷静得近乎冷酷,但蓝色眼睛在看向她是否受伤时,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谢了。”艾莉亚喘著气站起来。
“左侧。”卡利多姆只说了一个词,已经转身迎向另一个敌人。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默契的共舞,艾莉亚的狂野斧击与卡利多姆的精准剑术形成奇异的互补,伊蒙斯则游走在边缘,解决任何试图干扰他们节奏的敌人。
竖琴手们稳住了酒馆左侧,牧师的月光法术在门口形成了屏障。
当最后一个兽化人哀嚎著逃入夜色时,酒馆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者的呻吟。六具兽化人的尸体散布各处,空气里瀰漫著血、狼毛和一种奇异的锈蚀气味。
艾莉亚將斧头靠在吧檯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她走向正在擦拭剑身的卡利多姆,仔细打量著他,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俊美的脸庞此刻看起来格外清晰。
艾莉亚小心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的剑法很好,漂亮得不像佣兵的手笔。”
卡利多姆收剑入鞘:“你也没少经歷恶战。”
他目光落在她皮甲上一道新撕裂的口子上:“需要治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