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露希尔想起了姜游,想起了【月影狩魔人】的成员们。
“所以当我看到你被火龙王的龙息重创,奄奄一息地倒在那片焦土上时,我出手了。”
未来的法露希尔轻声道,“我用死灵魔法稳住了你的伤势,让你能撑到青龙王赶来。那是我第一次干预这条时间线。”
原来如此。
法露希尔记得那次濒死的经歷,记得自己明明应该死去,却莫名其妙地撑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之后,我在溪谷镇留下了预言石。我知道你会去那里,也知道你需要一个指引。”她继续说道,“我告诉你去极冰之海,因为只有在那里,你才能遇到敖澈,才能学会冰魔法来压制体內的死灵之力。我不能让你重蹈我的覆辙,不能让你的身体像我一样腐朽。”
每一个转折点,每一次看似偶然的相遇,原来都是这个来自未来的自己精心布置的。
“我一路指引著你,看著你一步步走上了与我截然不同的道路。你有了同伴,有了力量,有了希望。”未来的法露希尔的声音中终於带上了一丝欣慰,“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但她的表情很快又严肃起来。她向前走了一步,那双眼睛直视著年轻的自己,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你必须记住一件事,法露希尔。”
她一字一顿地说。
"系统唯一不变的目的,就是吸引更多的玩家来到这个世界。”
“它需要衝突,需要战爭,需要那些能够刺激玩家肾上腺素的剧情。因此,汀月大陆永远不会拥有真正的和平。即便你现在击退了斐因克,即便你暂时化解了某些危机,系统也一定会在暗中掀起新的波澜。”
她的手指指向屏障外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黑雾看到整个大陆。
“教廷的阴谋,魔王的野心,龙族的分裂,精灵的孤立……这些都不是偶然。它们是系统精心设计的內容更新,是为了让这个游戏永远保持新鲜感的棋子。而你,还有所有的原住民,都只是这盘棋上的点缀。”
法露希尔低著头。黑色的长髮垂下,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什么也没说。
不是因为不相信,恰恰相反,是因为太相信了。
关於系统、关於玩家、关於这个世界永无止境的纷爭……
这些残酷的真相,其实在她过往的经歷中,已经不止一次地窥见过冰山一角。
但当这些被血与泪浸泡过的结论,从另一个自己口中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地全盘托出时,那种无力感,还是像冰冷的海水般,將她彻底淹没。
她不是没有想过。
在被教廷追杀的日夜里,在面对魔物无休止的侵袭时,在看到王都贵族那腐朽到骨子里的嘴脸时,她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这场战爭,真的有尽头吗?
汀月大陆的和平,真的可能到来吗?
现在,答案被血淋淋地揭开了。
不可能。
只要这个世界名为《汀月神约》,只要“玩家”还需要刺激与娱乐,这里的战火就永远不会熄灭。
他们这些“npc”,就像是被圈养在斗兽场里的角斗士,无论贏得多少次胜利,等待他们的,也只是下一场更加残酷的廝杀。
想到这里,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该怎么办?
像未来的自己那样,去孤独地抗爭,最终被力量腐蚀,在废墟上绝望地守望?还是……彻底放弃,像贝尔洁娜那样,躲在南风谷这片世外桃源,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能解决这些事情的办法。
这已经超出了个体力量所能触及的范畴,这是……创世之初便已定下的、无法撼动的规则。
就在法露希尔深陷於这片名为绝望的泥潭中时,对面的那个身影,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