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因克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愉悦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在空旷死寂的地牢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和阴冷。
他仿佛一个终於看到自己心爱玩偶有了反应的孩子,那双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里,闪烁著满意的光芒。
“你要做什么?”斐因克慢条斯理地重复著尼洛的问题,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的嘲弄,“尼洛教官,你似乎很关心她。也是,毕竟她也曾是你的学生,不是吗?”
他没有理会尼洛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而是踱步到昏迷的爱琳面前,用手中那盏油灯的光,仔细地照亮了她那张苍白无助的脸。
“一个多么听话、多么虔诚的好孩子啊。”他嘖嘖讚嘆著,声音却不带一丝温度,“我把她从一个普通的魔法少女,一手提拔到神眷者的高位,给了她无上的荣耀与权力。我以为,她会是我最锋利的一把剑,最忠诚的一条狗。”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十字架上的尼洛,笑容变得愈发森然。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我在魔域禁泽布下天罗地网,眼看就要將法露希尔那个叛逆者擒获之时……我亲手扶正的这个现任神眷者,”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爱琳的额头,“竟然在关键时刻背刺我,用神眷之力——我赐予她的神眷之力——帮助法露希尔逃脱。”
“你说,对於这种吃里扒外的背叛,我应该给予她什么样的奖赏呢?”
斐因克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地牢里的空气都为之冻结。他对著身后的圣殿骑士使了个眼色,淡淡地吩咐道:“把她吊起来。让她清醒清醒,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罪过。”
“是!”
两名圣殿骑士应声上前,其中一人解下腰间的锁链,就要往爱琳的身上捆绑。
眼看那冰冷的锁链就要触碰到爱琳纤细的手腕——
“住手!”
一声嘶哑而狂怒的喝止。
尼洛猛地挺直了那早已被折磨得不堪重负的脊背。捆绑在他身上的锁链被这股力量绷得笔直,无数道利刃般的能量瞬间刺入他的体內,让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但他没有倒下。
他那双黯淡的蓝色眼眸,此刻燃烧著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著斐因克。
那两名圣殿骑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动作不由得一顿。
斐因克脸上的笑容,也因为这意料之外的激烈反应而微微收敛。他饶有兴致地看著尼洛,像是在欣赏一件濒临破碎却又展现出別样美感的艺术品。
“哦?”他挑了挑眉,“看来,你有意见?”
地牢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尼洛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他依旧强撑著,不让自己的头颅再次垂下。
他的目光从爱琳那张毫无知觉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回到了斐因克那张隱藏在阴影中的脸上。
沉默。
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沉默。
在这片沉默中,尼洛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眸,渐渐冷却了下来。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
“……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