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陆廷熙和陆廷州姐弟俩同时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像是停滯了。
陆廷熙的手掌死死抵著粗糙的树干,树皮的碎屑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书房內的风暴还在酝酿,继续升级。
面对陆廷州直刺核心的厉声质问,秦修只是维持著那个低头的姿势,陷入了沉默。
脸上先前那些细微的震动和苦涩,此刻也全部褪去了,只剩下麻木。
这让陆廷州心中的怒火更炽。
“你以为……”
陆廷州怒极反笑,声音冷得掉冰渣,
“你不说话,装哑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秦修,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从书桌上抓起一叠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手臂用力,狠狠摔在秦修面前的桌面上!
纸张四散纷飞。
“你给我好好看看!”
下一秒,陆廷州从中抽出几张,一张张用力拍在秦修眼前,
“没想到吧?我们的父亲,和你的母亲,居然还留下了合影!”
秦修的目光,终於被强制性地拉回了现实。他看向那些照片。
与其说是合影,不如说是某个场合下,被人不经意拍到的画面。
背景是一个看似普通的饭局,杯盘狼藉。照片中央的陆兴意气风发,满面红光,正接受著桌上其他人的恭维敬酒,志得意满之態溢於言表。
但秦修的眼神,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瞬间盯在了陆兴身旁的那个女人身上。
是他的母亲。
照片上的母亲,比他记忆中最年轻的样子还要年轻许多。她穿著一件当时算是体面的碎花衬衫,乌黑的头髮整齐地梳在脑后。
她有著惊人的美丽,即使在模糊泛黄的旧照片上,那种清秀温婉的轮廓依然清晰。
然而,这张美丽的脸庞上,却没有丝毫光彩。
她神情僵硬,眼神惶惑不安,放在膝上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与周围推杯换盏的热闹格格不入,就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幼鹿。
秦修的心被狠狠攥紧,拧得生疼。
他家里没有一张母亲的照片。那个酗酒暴戾的父亲,在母亲死后,將她所有的衣物、用品、照片都全部烧毁,他要彻底抹去她存在过的一切。
此刻,他却以这样方式,他看到了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也看到了她的无助与恐惧。
秦修脸上的麻木,终於被彻底击碎。他死死盯著那张照片眼睛一眨不眨,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然后,在陆廷州和陆廷昭的注视下,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將那张印有母亲面容的照片,从一堆散乱的文件中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