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而人性的重量,往往就承载在这些灰色地带的挣扎与选择之中。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陆廷州的心思可没他大哥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抱著手臂,发出一声冷笑,精准打击:
“哈!绕了半天,合著就是你那个混帐弟弟干的好事?那你也不冤啊!至少是个包庇罪.你知情不报、协同犯罪……数罪併罚,够你喝一壶的!”
秦修没有辩解,只是垂下眼,声音乾涩:
“是。我甘愿承受一切责罚。”
“甘愿?你说得倒轻巧!”
陆廷州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往前一步,指著秦修的鼻子,机关枪似的开始扫射:
“你弟弟造的孽,是你甘愿受罚就能弥补的吗?!你知道我大哥眼睛刚瞎那会儿有多难吗?从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变成连杯水都得摸索著拿!
你知道我被逼成什么样了吗?我他妈差点就要『改邪归正』、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那些比天书还厚的文件了!
还有廷熙!她最烦这些生意经,硬是被架到总裁位置上,天天开会开到想哭,人都瘦了一圈!
你和你弟倒好,一个动手,一个包庇,把我们全家折腾得鸡飞狗跳!现在一句『甘愿受罚』就想翻篇?我告诉你,没门儿!”
他越说越气,尤其想到那段被迫“上进”的黑暗日子,简直悲从中来。
“你完了!我告诉你,廷熙最討厌別人骗她了,你就等著她恨死你吧!”
秦修一直默默听著,脸色越来越白,但当陆廷州提到廷熙时,他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肩膀猛然垮了下去。
然后,在陆廷州愤怒的注视中....
秦修的眼泪,居然毫无徵兆地就掉了下来。
他仰头看著天花板,眼泪顺著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滚落,砸在洁白的被单上。
“???”
陆廷州当场就被这操作给整懵了,后面准备好的连珠炮似的谴责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秦修不断落下的眼泪,又看看自家大哥,表情从愤怒转为错愕,內心os:
“我靠不是吧?”
“这什么情况?”
不是……这人被刀捅、缝针、麻药过劲疼得冷汗直流的时候都没哼一声,怎么这会儿他就……哭了呢?!
陆廷州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变了好几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对著一个默默流泪的大男人,再骂下去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最后,他只能极度不耐烦又一甩袖子,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衝著里面,用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的音量,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神经病!”
整天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累不累啊?!能不能像他一样,简单直接一点?!真是烦死了!
陆廷昭沉默地看著眼前,这个悲伤至极的男人。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和弟弟抱有同样的想法,觉得男儿有泪不轻弹,更难以理解这种为情所困,乃至失態的脆弱。
但此刻,在经歷了与林小满的分离、思念、爭吵后他竟然……能理解几分了。
如果预知即將永远失去心中挚爱,那种恐慌与心痛,足以碾碎任何骄傲与理智。